Metagenomic Description of the Feline Oral Microbiome

每只猫的口腔内都隐藏着一个微观世界，那是一个由细菌和病毒组成的繁忙微生物社区。这个内部生态系统不仅关乎动物自身的健康，更是连接人类福祉的桥梁。当猫进行咬啮或舔舐时，可能会将这些微小的生物传递给人类，从而潜在地传播疾病。科学家早已知晓，口腔中微生物的构成会随着动物居住地及护理方式的不同而改变，但一直以来，他们缺乏对其中真实存在内容的完整认知，尤其是在面对中国数量庞大的猫群时。直到现在，大多数研究仅关注少数动物，或使用的检测方法只能识别最常见的细菌类型，从而忽略了绝大多数的病毒以及许多无法在实验室中培养的未知细菌。

一支研究团队通过对中国各地家猫口腔微生物组进行大规模、全国性的调查，填补了这一空白。他们从22个不同的省份收集了1,454只猫的样本。团队确保涵盖了三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中的猫：养在大型繁育设施中的猫、前往兽医院就诊的猫，以及生活在救助中心的流浪猫。通过使用一种被称为“宏基因组鸟枪法”的强大技术（该技术可以同时读取样本中的所有遗传物质），科学家们得以识别出数千种特定的细菌和病毒菌株，其中包括许多此前从未被发现过的菌株。他们的目标是了解地理区域还是猫的具体饲养方式对口腔微生物的影响更大，并检查这些动物是否携带了如猴痘病毒等危险病毒。

结果显示，猫居住的地点是塑造其口腔微生物组的最强有力因素。研究人员发现，随着地理区域的变化（例如从寒冷的北方到温暖的南方），猫口腔中存在的细菌和病毒类型会发生显著变化。这种地理影响比猫是流浪猫还是宠物这一身份的影响更为强烈。尽管微生物群落的整体平衡在不同地点保持相对稳定，但物种的多样性却差异巨大。例如，东北地区的猫拥有最高的多样性，而西南地区的猫则最低。这表明气候和局部环境起到了“过滤器”的作用，决定了哪些微观旅行者能够在猫的口腔中生存并定居。

尽管存在这些地域差异，猫口腔生态系统的核心仍由三大主要细菌类群主导，它们构成了群落中的绝大部分。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是，所发现的细菌物种中有超过三分之一是“未培养”的，这意味着科学家从未能在实验室中直接培养它们进行研究。这些未知的生物并非仅仅是随机的访客，它们似乎是猫口腔中不可或缺的长期居民。同样，病毒群落则由一类专门感染细菌的病毒——噬菌体所主导。研究中识别出的近半数病毒属于未分类病毒，代表了一个独特的、属于猫的巨大“病毒暗物质”库。

这项研究还揭示了猫的生活方式如何影响这些微生物群落。面临更严酷生存条件和更多样化饮食的流浪猫，体内表现出更高比例的能够主动杀死细菌的病毒，以及更多可能导致疾病的机会性细菌。相比之下，生活在兽医院或繁育场中的猫，其细菌和病毒的混合情况往往更加稳定，且含有更高比例的在细菌宿主内安静生活的病毒（即不杀灭宿主的病毒）。这种差异表明，流浪生活的压力和环境会将微生物群落推向一种更具攻击性的状态，而诊所或家庭这种受控的环境则允许一种更和平的共存。

这项研究中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涉及公共安全。科学家专门对全部1,454份样本进行了猴痘病毒筛查，该病原体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广泛关注。测试结果显示，每一份样本均为阴性。这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中国的家猫目前并未充当猴痘病毒的携带者或传播者。这一阴性结果对于卫生官员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信息，因为它排除了猫作为该地区传播源的可能性。

研究人员还绘制了这些细菌与病毒之间如何相互作用的图谱。他们发现，少量的核心细菌物种充当着“枢纽”角色，维系着整个群落，而一个由大量未分类病毒组成的网络则围绕在它们周围。其中一些病毒似乎充当了“桥梁”，连接着不同的细菌类群，并帮助调节整个生态系统。这种错综复杂的相互关系表明，猫口腔的健康取决于其细菌居民与其控制着的病毒之间的微妙平衡。当这种平衡被打破（例如由于健康状况不佳或环境压力）时，患病风险就会增加。

通过建立这样一个全面的基因组目录，研究团队为理解猫类健康提供了新的基准。这个包含数十万个遗传序列的集合将作为未来研究的参考，帮助兽医和科学家更快地识别病原体，并理解环境变化如何影响动物健康。这项工作强调了“同一健康”（One Health）理念的重要性，即承认动物、人类与环境的健康是紧密相连的。通过了解我们宠物体内的微观世界，我们能更深入地洞察自身社区的健康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