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makes an angry face uncomfortable? Distinct contributions of facial expression, interpersonal distance, facial stimulus type, and gaze in virtual reality

无形的气泡与愤怒的注视

你是否曾感到一种突然而刺骨的不安？比如在电梯里有人站得离你太近，即便对方正带着微笑；或者在拥挤的房间里，当一个陌生人与你目光交汇时，即便对方一言不发，你也感到一阵寒意。这些感觉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我们如何看待世界以及我们在其中如何感受之间一场复杂的舞蹈。研究人类心理与行为的科学家早已知晓，我们的大脑天生就能快速识别危险。我们尤其擅长识别愤怒的面孔，因为在我们的进化史上，一张愤怒的面孔往往意味着威胁即将来临。但棘手之处在于：一次遭遇之所以让人感到不适，仅仅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很愤怒吗？还是说情境本身——比如他们离你有多近、是否在注视着你，甚至他们看起来是否像一个真实的人——无论其表情如何，都会让我们感到不安？理解这一点有助于我们弄清楚为什么社交互动会如此令人压力倍增，以及我们的大脑是如何决定什么是安全、什么是危险的。

伟大的虚拟现实实验：是面部表情还是心理感受？

来自东洋大学技术研究中心（Toyohash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的一个研究小组决定利用一种高科技工具——虚拟现实（VR）来破解这个谜团。他们想看看，我们从愤怒的面孔中感受到的不适感，究竟是看到愤怒表情的直接结果，还是其他因素（如个人空间和眼神接触）起到了更大的作用。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创造了一个数字世界，在那里他们可以控制每一个细节，就像游戏设计师通过调整设置来观察变化一样。

他们邀请了24名成年人戴上VR头显，进入一个虚拟房间。在这个房间里，写实度极高的数字化身（看起来像真人）会出现在三个不同的距离：非常近的“亲密”距离（30厘米，约一条前臂的长度）、“个人”距离（100厘米，约一条手臂的长度）以及“社交”距离（300厘米，约10英尺远）。参与者需要根据1到10的分值对两件事进行评分：这张脸看起来有多愤怒，以及他们感到有多不舒服。

研究人员运行了三个不同的“游戏”来测试不同的想法。

游戏 1：红脸测试
在第一轮中，数字化身要么戴着中性表情，要么戴着愤怒的表情。有时，数字化身的皮肤是自然的肤色，有时则被染成了红色。为什么要用红色？因为之前的研究表明，偏红的皮肤会让面部看起来更愤怒。研究人员想看看，通过颜色让脸部看起来更“愤怒”是否也会让参与者感到更不舒服。

• 结果： 愤怒的面孔确实被评定为更愤怒，尤其是在距离较近或呈现红色时。但转折点在于：距离才是舒适感的掌控者。 即使是一个没有任何愤怒情绪的中性脸孔，当它凑到面前（30厘米处）时，也会让人们感到非常不适。研究人员发现，虽然表情决定了脸部看起来有多愤怒，但距离决定了人感到有多不适。一个近在咫尺的中性脸孔，对身体造成的威胁感与愤怒的脸孔一样，即便大脑知道它并不愤怒。

游戏 2：模特之谜
在第二轮中，研究人员将人类的面孔换成了一个没有特征、光滑的模特头。他们想知道：让我们感到不安的是由于这是一个人类的面孔，还是仅仅因为一个头的形状？

• 结果： 模特被评定为低愤怒度，就像中性的真人脸孔一样。但说到不适感，真人脸孔赢得了“不适”大奖。即使是一个平静、中性的真人脸孔，在靠近时也会比光滑、无特征的模特头让人们感到更加不安。研究人员还追踪了参与者的头部运动。当人类的面孔靠得太近时，人们会本能地向后仰头，仿佛试图拉开空间。他们在面对模特头时则没这么做。这表明我们的身体是对人类面孔的存在做出反应，而不只是对情绪做出反应。

游戏 3：对视
在最后一轮中，数字化身可以直视参与者（直接注视），也可以看向别处（避开注视）。问题是：被盯着看是否会让愤怒的面孔感觉更糟，即便面部表情本身没有变化？

• 结果： 注视方式并没有改变脸部看起来有多愤怒。无论是在盯着你看，还是在盯着墙看，愤怒的脸看起来都一样愤怒。然而，感受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当一张愤怒的面孔直视参与者时，不适感骤增。直接的注视让威胁感变得更加私人化。有趣的是，这种现象在面对中性脸孔时并不明显。研究人员得出结论，直接的注视就像一个聚光灯，在不改变威胁感知程度的情况下，放大了威胁带来的不适感。

核心启示

该论文指出，我们的大脑对社交遭遇拥有两个独立的开关。一个开关判断面部（这个人愤怒吗？），另一个开关判断情境（我现在感觉安全吗？）。

通常，我们假设愤怒的面孔之所以让人不适，是因为它很愤怒。但这项研究表明，这只是故事的一半。仅仅因为有人站得太近，即使他们在微笑，你也会感到极其不适。仅仅因为有人在看着你，即使他们并不愤怒，你也会感到不安。而且，仅仅因为一个愤怒的人正盯着你看，即使他们的表情没有变化，你也会感到恐惧感的激增。

研究人员并未证明这些感觉是永久性的，也未证明它们适用于每种文化中的每个人，但其数据有力地表明，“社交不适”是多种成分混合的结果：包括对方离你有多近、对方看起来是否像真实的人类，以及对方是否在注视着你。这不仅仅关乎愤怒的面孔，更关乎整个交互过程。因此，下次当你感到房间里传来一阵不安的震动时，请记住：让你感到困扰的可能不是对方的表情，而是他们正站在你的个人空间里，或者，也许是他们刚刚捕捉到了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