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totypicality and platformisation in India’s CTI ecosystem

想象一下，互联网就像一座巨大且繁忙的城市，信息流转其间，宛如车水马龙。在这座城市里，有时会出现意外：病毒可能会导致电脑崩溃（一场“火灾”），或者有人散布谎言引发恐慌（一团“烟雾”云）。为了确保城市的安全，我们需要一个分享关于这些危险预警的系统。这就是网络威胁情报（Cyber Threat Intelligence, CTI）。你可以把 CTI 想象成这座城市的应急广播系统，不同的团体通过它分享关于坏人的数据，以便每个人都能快速做出反应。

但棘手之处在于：共享这些数据不仅仅是把电线插在一起那么简单。这关乎管理这些事务的人如何思考他们的工作。在科学领域，我们知道人类经常使用心理捷径，即“原型”（prototypes），来理解复杂的角色。例如，我们可能会将医生想象为治病救人的人，或将教师想象为传授知识的人。这些心理图像不仅仅是有趣的故事；它们实际上决定了人们的行为方式、他们构建的工具以及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本论文提出了一个重大问题：如果负责运行印度网络安全的人认为自己是消防员或警察，这会如何改变他们构建数字安全网的方式？

这项研究深入探讨了印度的网络安全世界，观察这些心理“面具”如何影响技术。作者花费了两年的时间与专家进行交流——从政府领导人到软件工程师，甚至还进行了一项涉及虚假虚假信息（网络传播的谎言）的特别测试，以观察系统的反应。他们发现，人们看待自己的方式正在造成一个瓶颈。这种心态并没有建立一个灵活、智能且能够学习和适应的系统，而是导致技术陷入了陈旧、僵化的模式。论文指出，除非改变这些心理模型，否则印度的数字防御将难以应对像 AI 生成的谎言这样新的、棘手的威胁。

数字城市中的四个角色

研究人员发现，印度网络安全领域的每个人都属于四种截然不同的角色。这些并不是正式的职位名称；它们是人们佩戴的心理“面具”，决定了他们的行为方式。

1. 消防员 (The Firefighters)
这些是当建筑物已经着火时冲进去的英雄。在网络世界中，这些是修复被黑电脑、阻止勒索软件并清理数据泄露的团队。他们非常擅长扑灭火灾，但他们有一个盲点：他们只关心当下的火灾。
研究发现，由于这些“消防员”过于关注眼前的危机，他们忽略了缓慢燃烧的问题。当被问及虚假信息（传播缓慢但破坏力巨大的谎言）时，他们说：“我们没时间处理这个；我们正忙于处理真正的火灾。”他们将虚假信息视为未来的问题，而非紧急情况。这种心态意味着他们不会构建捕捉早期谎言的工具；他们只构建在损失造成后清理现场的工具。他们如此忙于反应，以至于无法提前规划。

2. 烟雾探测器 (The Smoke Detectors)
这些是闻到烟味就会发出鸣响的传感器。在数字世界中，这些是不断扫描互联网异常活动的各种公司和工具。他们对数据有着极高的渴求，并热衷于收集信息。
然而，论文显示，“烟雾探测器”经常忘记了那些实际需要使用数据的人。他们构建了华丽的检测系统，却不在乎“消防员”是否真的能使用它们。这就像是一个只会大声鸣叫却不告诉你火灾具体位置的烟雾探测器。此外，由于这些探测器依赖于来自大型科技公司（如社交媒体巨头）的高昂数据，他们无法看到一切。数据的成本如此之高，以至于只有最富有的公司才能负担得起成为“烟雾探测器”，这让其他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摸索。

3. 旁观者 (The Bystanders)
这些人站在人行道上看着火灾，做着笔记，并说：“应该有人去做点什么。”在印度，这个角色通常由标准制定组织（即编写技术运作规则的团体）扮演。
论文发现，这些“旁观者”过于被动。他们等待别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他们并没有创造符合印度特定需求的本地化新规则，而是直接复制粘贴其他国家的规则。他们表现得像是一个只有在规则被违反时才会吹哨子的裁判，而不是一个帮助团队学习如何更好地比赛的教练。因为他们过于关注遵循规则和完成任务，所以错失了在危机发生前进行创新或修复系统的机会。

4. 达恩达 (The Danda)
这是最独特的角色。“Danda”是一个古老的印度词汇，意为棍棒或长杆，象征着惩罚的力量。在这个故事中，“达恩达”代表了通过恐惧和惩罚来执行规则的权威。
论文解释说，“达恩达”是笼罩在所有人上方的阴影。它的核心理念是，管理网络安全最好的方式是通过罚款或监禁来威胁人们遵守规定。 “消防员”和“旁观者”之所以表现出那样的方式，往往是因为害怕“达恩达”。与其建立一个鼓励团队合作和创造力的系统，“达恩达”迫使每个人仅仅是服从命令并避免受罚。论文指出，虽然“达恩达”在阻止不良行为方面有效，但在鼓励新想法方面表现糟糕。它让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不被抓到”而不是“把事情做得更好”上。

大规模测试：当谎言传播时会发生什么？

为了观察这些角色如何协作，研究人员设置了一个“压力测试”。他们引入了一个涉及虚假信息（由机器人和 AI 传播的谎言）的模拟场景，并观察不同群体的反应。

结果有点像一场灾难。因为“消防员”正忙于处理传统的网络攻击，他们忽略了谎言。“烟雾探测器”拥有数据，却不知道如何将其分享给“消防员”。“旁观者”只是在观察并等待指令。而“达恩达”则准备好惩罚任何出错的人，却没能提供任何关于如何解决问题的帮助。

论文发现，这种角色的组合造成了一个碎片化的系统：

• 消防员说：“我们没有处理这个的带宽（时间/资源）。”
• 烟雾探测器说：“我们可以检测到它，但获取数据的成本太高了。”
• 旁观者说：“我们会针对它编写一条规则，但前提是有人要求我们这么做。”
• 达恩达说：“如果你不遵守规则，你将会受到惩罚。”

他们都没有协同工作去构建一个能够处理谎言的新型智能系统。相反，他们都困在了旧的角色中。论文指出，这就是为什么印度的网络安全基础设施在应对 AI 和虚假信息等新威胁时显得力不从心。心理模型过于僵化。

这对未来为何至关重要

作者认为，问题不仅仅在于缺乏资金或技术。问题在于掌控全局的人们的思想。只要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仅仅是一个等待火灾发生的“消防员”，或者是一个等待指令的“旁观者”，他们就不会建立起未来所需的灵活、开放的系统。

论文建议，要解决这个问题，印度需要改变这些心理原型。他们需要从一个基于恐惧（达恩达）和反应（消防员）的系统，转向一个基于协作和创新的系统。他们需要建立“开放式”平台，让每个人都能共享数据并共同工作，而不是建立只有少数公司掌握钥匙的“封闭式”系统。

研究结论指出，除非这些心理模型发生改变，否则印度的网络安全将始终陷入“应对危机而非预防危机”的循环中。“消防员”会继续奔波于扑灭火灾，“烟雾探测器”会持续鸣响，“旁观者”会继续做笔记，而真正的危险——那场缓慢蔓延的虚假信息之火——则会持续增长。论文并不是说这无法修复，但它确实指出，当前的思维方式是一个重大的障碍，在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之前，必须先清除这一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