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rozen Self: Psychological and Cultural Barriers to Agency in the Age of Tokenized Identity
本文认为，正在兴起的代币化数字身份架构通过强加一种永久性的、可搜索的记录，威胁到了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与自我重塑的能力，从而创造了一个“冻结的自我”，有效地废除了对于健康身份形成至关重要的心理社会延宕期，并预先封锁了未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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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始终拥有一种非凡的改变能力。我们并非固定的雕像，而是随着生命历程不断书写与重写的活生生的故事。心理学家早已意识到，这种重新塑造自我的能力不仅是一个美好的选项，更是我们本质的一部分。它依赖于三个静默的支柱：相信未来仍有通往更美好未来的路径，确信自己拥有行走在这些路径上的力量，以及能够讲述关于“正在成为谁”的新故事的自由。这种自由是“人可以抛弃动荡的过去并建立不同生活”这一理念背向后的引擎。它是美国梦的心理基础，即那种文化承诺：出身并不等同于命运。几个世纪以来，社会一直允许一种温和的遗忘。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褪去，见证者离去，我们过去错误的棱角变得圆润，从而使我们能够作为“新的人”重新融入社区。
然而，一种新的技术正在兴起，威胁着要抹杀这种自然的遗忘能力。研究人员正在审视一种被称为“代币化数字身份”（tokenized digital identity）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一个人的每一次交易、每一次移动和每一次互动都被绑定在一个单一、永久且可搜索的数字记录中。不同于可以被丢弃的临时用户名或电子邮件地址，这种记录旨在持久存在，并将一个人生活的各个部分紧密联系在一起。科学家和社会面临的问题不再仅仅是隐私或安全，而是更深层的问题：当一个人无法将过去抛在脑后时，人类的精神会发生什么变化？一项新的分析表明，这种永久性的记录不仅仅是在监视我们，它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想象不同未来的能力，有效地将自我冻结在了时间之中。
这篇题为《冻结的自我》（The Frozen Self）的论文认为，这种新的身份架构创造了一个心理陷阱。作者约书亚·贝尔克（Joshua Belk）综合了心理学、哲学和人类学的观点，指出永久性的记录如何阻碍了成长的过程。论证始于这样一个观察：人类的发展，尤其是青少年时期，需要一个试错的过程。年轻人需要实验不同的信仰、朋友和行为，并知道在成熟过程中可以丢弃这些实验。这是一个受保护的成长空间。然而，永久性的数字记录捕捉了每一次实验并将其无限期保存。它将一个混乱且必要的成年过程变成了一份跟随终身的固定成绩单。这份记录不仅记录了一个人曾经是谁，还将其束缚在那个版本的自我之中，阻碍了自我的自然演变。
这种伤害的机制被描述为一个缓慢的三阶段过程，导致了作者所称的“冻结的自我”。首先是行为的变化。当人们知道自己的行为正被永久记录并跨领域关联时，他们会开始回避某些选择。他们可能不会加入一个新团体、申请一份不同的工作或搬到一个新城市，因为他们担心记录会如影随形。这是一种已知的效应，称为“寒蝉效应”，即对被监视的恐惧使人们趋向顺从。但论文认为，其损害远比改变行为更为深刻。
第二阶段是希望的萎缩。随着记录跟随一个人进入每一个新场景——无论是银行贷款、住房申请还是求职面试——现实中的门扉开始关闭。当一个人看到自己的过去阻碍了前进的道路时，他们便不再看到通往不同生活的路径。这并非他们的思维谬误，而是对一个已变得封闭的世界的准确解读。当人们相信没有可用的路径时，他们就会失去寻找路径的动力。这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境遇的能力，即“自我效能感”，开始崩塌，因为每一次尝试向前迈进都会遭遇一份宣告“你不能”的记录。
最后，这导致了一种内在的固定状态。此人完全停止了对不同未来的想象。他们不再试图成为一个新人，因为记录已经说服了他们：他们永远就是过去的那个样子。作者将其描述为不是性格缺陷或意志失败，而是一种对封闭环境的理性反应。当心灵意识到门已被锁上时，便不再尝试推门。改变的雄心变得沉寂。这就是自我的“冻结”：由于旧的故事被永久写在了一本无法编辑的账本里，构思新生活故事的能力也随之熄灭。这个人不仅是被监视，更是被自己的过去挟持。
论文通过研究现有的、近似于此技术的系统来支持这一理论。在中国，社会信用体系将不同生活领域的行为与一个持续的分数挂钩，这已被证明能在国家规模上改变行为。在印度，一个名为 Aadhaar 的大规模数字身份系统控制着获取银行和福利等基本服务的途径。在这些案例中，个人身份与永久性记录之间的关联已被证明限制了他们充分参与社会的能力。作者还指出，针对刑事司法系统的研究显示，即便是在犯罪行为停止很久之后，那些已经改过自新的人仍常被视为风险。记录的效用已经耗尽，却依然将人困在旧的身份中，即便他们已经成长为了全新的自我。
该分析表明，这种伤害不仅关乎个人心理，也关乎我们共享的文化。一个人可以重新开始，这是自由社会理解自身的核心方式。这是我们关于人类生命可以成就为何的故事。通过使过去变得永久且不可逃避，代币化身份打破了这个故事。它用一个第一章永远无法完结的封闭账本，取代了开放的未来。作者认为，这是一种自主权的丧失，即决定随着时间推移而成为谁的根本自由。
论文最后建议，如果必须构建此类系统，其设计方式必须有所不同。导致“冻结”的属性——永久性、可搜索性和生活领域的关联性——是人为的选择，而非必然。作者提出，未来的系统应当具备“遗忘”的能力。记录可以过期，条目可以被删除，访问权限可以受到严格限制，从而使一个人不至于时刻被过去所先行。目标是保留获得第二次机会的可能性，确保技术服务于人类成长与改变的需求，而非遏制这一过程。研究结果以理论框架的形式呈现，并辅以现有证据，敦促人们审慎重新思考如何构建数字化的未来基础设施。警告是明确的：如果没有遗忘的自由，我们将失去成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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