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allel Presence and the Dialectical Complexity of Media Trials

在现代世界中，一场高调的诉讼很少会仅仅局限于法庭的围墙之内。当一个名人被起诉或被指控犯罪时，法律斗争往往会溢出到新闻、社交媒体以及公众的客厅之中。这种现象通常被称为“媒体审判”，它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局面：同一群人正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同时进行着同样的辩论。在法庭内，目标是根据严格的证据和法律规则来说服法官或陪审团；而在公共领域，目标则是赢得群众的支持、塑造故事并维护名誉。几十年来，研究人类如何进行辩论的学者们一直试图解释这种双重现实。传统的论证理论通常假设辩论发生在一个地方、双方之间，并有一套明确的规则。它们将法庭视为一个封闭的系统，其中逻辑和程序至厄运。然而，这些模型无法捕捉到案件在法官的办公室和智能手机屏幕上同时进行的这种混乱且重叠的本质。

来自布达佩斯技术经济大学的两名研究人员——赫迪·维拉格·德拉·乔达斯（Hédi Virág Dr. Csordás）和伊斯特万·丹卡（István Danka），致力于解决这个谜题。他们研究了现有的论证理论如何处理这些复杂的案例，并发现没有任何单一理论是足够的。相反，他们结合了三种不同的观察论证的角度，构建了一幅新的图景。他们研究了律师言辞中的微观细节、正在发生的各种对话类型，以及多个群体如何在不同空间中进行互动的方式。他们的研究表明，要理解一场媒体审判，我们必须停止将其视为一个从一个阶段移动到另一个阶段的单一事件。相反，他们提出当事人正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中，他们称之为“平行存在”（parallel presence）。

研究人员首先观察了审判中最小的单位：由律师或证人提出的单个论点。通过使用一种名为“语用辩证论”（pragma-dialectics）的框架，他们分析了在法庭内部论点是如何被构建和挑战的。这种方法将审判视为一场具有特定规则的结构化游戏，其目标是通过理性的步骤解决分歧。他们发现，在法庭内部，律师必须遵循严格的程序。他们必须提交符合法律的证据，并且一旦在宣誓后做出陈述，就不能轻易改变说法。如果一名律师试图退缩或矛盾于之前的表述，法庭规则会对他们进行惩罚，通常是损害其整个案件的可信度。这部分分析解释了审判中僵硬、逻辑性的一面，即重点在于某项具体主张在法律上是否有效。

然而，研究人员意识到，这种基于规则的严苛视角只能说明一半的故事。随后，他们转向了由道格拉斯·沃尔顿（Douglas Walton）开发的第二种理论，该理论侧重于人们进行的各种“类型”的对话。在这种观点下，一场审判不仅仅是一场漫长的对话，而是由一系列不同的对话交织而成的。有时律师是在试图说服陪审团；有时他们是在通过提问来寻找事实；或者他们正在进行激烈的交锋以测试证人的诚实度。研究人员注意到，在媒体审判中，这些不同类型的对话在法庭内部按特定顺序发生，但同时也同步发生在法庭之外。例如，律师可能会在法庭上提出一个在法律上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其目的是为了让公众产生某种感觉。这一理论有助于解释规则如何根据当下的目标而变化，但它仍然难以解释一个人为何能在同一时刻以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进行辩论。

最后一块拼图来自于一种被称为“多方对话”（polylogue）的理论，该理论将论证视为一个涉及许多人的网络，而不仅仅是双方。在标准的辩论中，有一个主角和一个对手。在多方对话中，有许多参与者，包括专家、记者和公众，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的讨论网络。研究人员观察到，在媒体审理中，法庭只是几个竞技场之一。在法庭上提出的相同论点会立即被媒体捕捉，被社交媒体用户重新解读，并由公众进行辩论。这些外部辩论拥有自己的规则，而且比法庭规则要宽松得多。在公共领域，一致性不如一个好的故事重要，律师可以根据群众的情绪来改变其叙事方式，而不会面临像在法庭上那样的惩罚。

通过结合这三种视角，作者引入了“平行存在”的概念。这个概念描述了这样一种现实：诉讼中的相关人员并非在从一个对话转向另一个对话，而是同时栖居于多个对话之中。一名律师可能正在向法官做出经过精心计算、在法律上安全的陈述，同时又试图通过媒体向公众展示另一种形象。研究人员发现，这造成了一种持续的紧张关系。在法庭上表现卓越的举措，在公众眼中可能是灾难性的，反之亦然。例如，律师可能必须在法庭上承认某个事实以满足法律规则，但该陈述本身也可能被公众用来摧毁其委托人的名誉。当事人必须同时应对这两套不同的规则和预期，这往往导致一场复杂的策略之舞，即他们试图用不同的真理标准去取悦两类不同的受众。

这项研究得出结论，我们不能仅通过观察法律结果或仅通过观察公众反应来全面理解媒体审判。两者是深度交织在一起的。研究人员认为，过去那种将法庭视为封闭盒子的论证分析方式已不再适用。在现代世界，法庭和公共广场是一个单一的、开放的系统。同样的话语根据其被听到的地点不同，会具有不同的含义和后果。研究人员建议，要真正理解这些案例，我们需要观察整个生态系统，观察论点如何在法官、陪审团、新闻和互联网之间流动。他们并不声称已经解开了所有关于法律论证的谜团，但他们提供了一张新地图，展示了这些平行世界是如何相互作用的。这种新的理解有助于解释为什么高调案件往往显得如此混乱，以及为什么公众舆论的裁决与法庭的判决可能会如此不同。研究结果表明，法律论证的未来将需要一种新的技能，即一种既能驾驭严苛法律规则，又能应对动荡的公众舆论潮流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