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Continental Powers Rise at Sea: China’s Maritime Balancing Escalation
这篇文章挑战了经典的地缘政治预期，认为当陆向安全负担减轻、与海上对手的实力差距缩小以及统治精英优先考虑海洋力量时，像中国这样的大陆强国可能会从成本效益高的海上拒止转向成本高昂的海上平衡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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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世纪以来，一个简单的地理规则似乎决定了各国如何建立军队。如果一个国家被陆地包围，且邻国拥有强大的军队，那么它就被预期几乎完全专注于陆军。其逻辑非常直接：陆地边界是最直接的威胁，因此那些最昂贵、最复杂的战争工具（如庞大的海军）被视为资源的浪费。相反，这些受限于陆地或侧重于陆地的强权被期望使用更聪明、更廉价的手段来阻止海上敌人，例如利用潜艇或从岸上发射导弹。这种观点认为，一个国家的地理环境将其锁定在一种特定的战略中，使其永远无法真正与世界顶尖的海权国家竞争。
然而，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游戏的规则也在改变。来自清华大学和中国海洋大学研究人员的一项研究提出了一个艰难的问题：当一个侧重于陆地的强权决定不再遵循旧规则时，会发生什么？他们观察了中国——这个几十年来一直依赖廉价防御手段来阻挡强大美国海军的国家。近年来，中国开始建造一支看起来截然不同的舰队：它现在包括大型航空母舰、巨型战舰，并具备了在远离本土的海域作战的能力。研究人员想要理解，为什么一个国家会在仍需保卫陆地边界的同时，选择承担如此巨大的财务负担。他们认为，这种转变并非偶然，也不是仅仅出于自尊心；而是因为一组特定的条件终于汇聚在一起，使得这种转变成为可能。
这项名为《当大陆强权崛起于海时》的研究，挑战了“地理决定论”这一旧有观念。作者提出了一个他们称之为“海上平衡升级”（maritime balancing escalation）的概念。简单来说，这描述了这样一个时刻：一个国家不再仅仅试图骚扰或延迟一支更强大的海军，而是开始尝试在对方擅长的领域击败对方。这是从建造几艘躲在岩石后的快船，转变为建造一支可以航行到任何地方并在公海上作战的巨舰舰队。研究人员指出，这种剧烈的转变只有在四种情况同时发生时才会出现。首先，来自陆地邻国的压力必须减轻，从而释放资金和注意力。第二，该国必须变得足够富有且工业实力雄厚，以便在不导致破产的情况下负担得起昂贵的舰船。第三，来自对手海军的威胁必须显得更加紧迫和危险。最后，该国领导层必须决定控制海洋是国家未来的首要任务。
中国是这一理论的完美案例。长期以来，中国的海军规模较小，完全专注于保护海岸线。它依靠潜艇和从陆地发射的导弹，使敌方舰队难以靠近。对于一个必须担心庞大陆地边界且资金有限的国家来说，这是一个聪明且具有成本效益的战略。但从2010年代初开始，情况发生了变化。陆地边界变得更加安全；与邻国的争端得到了解决或稳定，陆战的威胁逐渐消退。与此同时，中国的经济爆发式增长，其造船业也成长为世界最大。突然之间，这个国家有了足够的资金和工厂，可以在不牺牲经济增长的情况下建造现代化的舰队。
与此同时，来自美国的威胁似乎变得更加尖锐。美国海军开始将更多舰船移至亚洲附近，并采取了看起来旨在封锁中国进入海洋通道的策略。中国领导层看到这些变化后，开始将海洋视为不仅是一个需要防御的屏障，更是一个需要控制的空间。他们开始建造航空母舰、大型驱逐舰和补给舰。在2015年至2020年间，中国海军在战斗力舰艇数量上超过了美国海军，尽管美国舰队在总吨位和经验方面仍然更大。到2024年，中国海军装备了370多个平台，而美国海军为296个。关键的变化不仅在于舰船的数量，更在于这些舰船的功能。中国不再仅仅是试图阻止敌人靠近，而是正在建造一支能够远航、保护贸易路线并在公海上作战的力量。这包括在2025年服役、配备电磁弹射器以扩大中国航母航空能力的福建舰。
研究人员发现，这种转型并非由某一位领导人做出的突然决定，而是这四个条件共同作用的结果。在2010年代初之前，中国根本无法负担建设蓝水海军的成本，因为它仍面临严重的陆地威胁且缺乏工业能力。即使领导层想要，数学逻辑也不成立。但随着陆地威胁的减弱和经济的增长，建造大型海军的成本变得可以承受。当美国海军随后增加在该地区的部署时，中国领导层感受到了新的紧迫感。他们决定，拥有强大的海军对于国家的安全和地位至关重要。
这项研究表明，地理并不一定会让一个国家永远困在单一战略中。虽然陆地边界始终是一个因素，但它们产生的压力会随时间而变化。当这种压力下降且资金到位时，一个国家可以选择承担更大的风险，去建造一支强大的海军。作者警告说，这种升级是危险的。随着中国建设更强大的舰队，可能会让其邻国感到缺乏安全感，从而促使它们寻求美国的保护。这可能会对中国的陆地边界造成一种新的压力，从而抵消了那些让其得以建设海军的安全性。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一个国家可以变得强大到足以挑战海权国家，但如果做得过头，可能会重新制造出它几十年来试图解决的陆地问题。
该论文并未声称中国已经击败了美国，或即将统治海洋。美国海军在许多方面仍然更加经验丰富且强大。相反，这项研究展示了一个侧重于陆地的强权如何在合适的条件下演变成一个严肃的海上竞争者。它强调了，成为海权国家的路径不仅在于拥有海岸线，更在于拥有安全、财富、威胁和政治意愿的正确组合。展望未来，这意味着中美的竞争可能会持续加剧，这不仅是因为地理因素，更是因为这两个国家如何对彼此日益增长的力量做出反应。这场斗争不再仅仅关于谁在陆地上拥有更大的军队，而是在于谁能在控制海洋的同时，不会让另一方感到受到如此威胁以至于发起更猛烈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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