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K: Stablecoins in Retail Payments

想象一下，金钱的世界就像一座繁忙的大都市。几十年来，购买咖啡、鞋子或演唱会门票的主要道路一直是卡组织网络（如 Visa 和 Mastercard）。这些就像是铺设平整、巡逻严密的高速公路，设有收费站、红绿灯，并有一套非常严格的规则手册。最近，一种新型的交通工具疾驰而至：稳定币（Stablecoins）。这些数字代币承诺其价值与美元保持一致，构建在“区块链”之上，而区块链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公开且不可篡改的数字账本。

一项由 Yuquan Li 及其同事开展的新研究提出了一个重大问题：这些新型数字代币能否取代旧有的卡片高速公路，进入日常购物领域？

在精确绘制了两种系统的运作方式后，研究人员建立了一个名为 CLEAR 的评分系统（分别代表：成本 Cost、合法性 Legality、体验 Experience、架构 Architecture、覆盖范围 Reach）来观察谁能胜出。以下是研究结论，并附带了一些类比。

主要发现：“安全包装”问题

该论文最大的发现是，尽管稳定币在移动资金方面极其快速高效，但它们缺少卡组织网络所拥有的**“安全包装”**（Safety Wrapper）。

可以将一次刷卡交易想象成订购一份带有保障配送服务的披萨。如果披萨送达时烧焦了，或者司机偷走了你的钱，披萨公司（卡组织网络）会介入，为你退款并解决麻烦。商家承担风险，而不是你。

稳定币交易则更像是直接把现金交给街上的陌生人。钱的移动是即时的，且无法撤回。如果你误传了现金，或者陌生人拿着钱跑了，没有“披萨公司”可以打电话求助。你只能去打官司，或者寄希望于那位陌生人足够善良并归还钱款。研究表明，对于大众消费而言，这种安全网的缺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CLEAR 评分表

1. 成本（Cost）：价格标签的反转

• 卡片： 商户需要支付费用（就像高速公路的过路费）。虽然这笔费用很高，但它涵盖了保护你的成本。作为消费者的你，通常在结账时无需支付任何费用。这个系统是为你提供补贴的。
• 稳定币： 区块链上的“过路费”对商户而言通常较低或为零。然而，成本转移到了你——消费者身上。你可能需要支付“Gas 费”（交易手续费）来移动资金，并且必须管理自己的数字钱包。
• 陷阱： 论文指出，稳定币在封闭循环中表现出色（例如在电子游戏中，你使用游戏内的货币购买物品且不离开游戏）。但在现实世界中，如果你需要将稳定币换回常规现金来支付房租，你会遇到“边界成本”（转换时的费用）。研究表明，稳定币目前更适合跨境转账或在高通胀国家使用，但不一定适合在当地商店买菜。

2. 合法性（Legality）：“撤销”按钮

• 卡片： 如果你遭遇诈骗，法律和卡片规则会给你一个“撤销”按钮。你可以对账单提出争议，钱款会退回。该系统旨在交易发生后保护用户。
• 稳定币： 一旦交易在区块链上完成，它是最终确定的。没有“撤销”按钮。如果你把钱发到了错误的地址或被骗了，钱就没了。法律保护的是代币本身（确保发行方有足够的现金支持），但并不保护转账过程。论文认为，这使得稳定币在容易出错的日常购物场景中具有风险。

3. 体验（Experience）：“认知负荷”

• 卡片： 你只需刷一下卡或手机。只需一秒钟，你甚至不需要思考，非常简单。
• 稳定币： 使用它们，你必须管理私钥（类似于超级秘密密码）、担心网络拥堵（区块链上的交通堵塞），并确保你有足够的“Gas”来支付旅程。研究表明，这对普通人来说心理负担太重。即使技术很快，使用时的感觉却是压力重重且令人困惑的。

4. 架构（Architecture）：“蜜罐” vs “钥匙”

• 卡片： 银行将你的数据保存在大型安全库中。如果黑客入侵，银行负责修复。
• 稳定币： 你持有自己的钥匙。区块链本身极其安全且难以破解，但你是薄弱环节。如果你丢失了钥匙或被诱骗交出钥匙，没有人能帮你。论文指出，这把安全风险从银行转移到了你身上。

5. 覆盖范围（Reach）：“鸡生蛋”问题

• 卡片： 几乎所有的商店都接受它们。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 稳定币： 很少有商店接受它们。为什么？因为用的人不多。而人们之所以不用，是因为商店不接受。研究表明，如果没有一个中央管理者来强制所有人达成统一标准（就像卡组织网络那样），稳定币将一直停留在小型、特定的群体中（如加密货币交易所或汇款通道），而无法成为全球性的购物工具。

论文排除的情况

作者非常明确地指出了哪些模式是行不通的：

• 算法稳定币（Algorithmic Stablecoins）： 他们明确排除了这类代币。这些代币试图通过数学公式而非持有真实现金储备来保持稳定。论文指出，此类代币（如 UST）的崩溃证明了它们对于购物而言过于危险。
• 全面替代： 论文并未建议稳定币很快就会取代信用卡进行日常购物。它认为在这一特定任务中，稳定币在结构上处于劣势。

他们有多确定？

作者对他们的结构性分析非常有信心。他们并非凭空猜测，而是绘制了两种系统完整的交易生命周期，对比了资金如何流动、谁承担责任以及法律如何适用。

• 他们认为稳定币具有“有条件的比较优势”。这意味着它们在特定工作（如跨境转账或在银行体系落后的国家）中表现出色，但尚未准备好成为我们日常购物的主要方式。
• 他们提议，如果要让稳定币具备竞争能力，它们需要改变。它们需要向用户隐藏复杂的费用，制定新的法律规则来处理“撤销”错误，并让所有人达成统一标准。如果不做出这些改变，它们很可能仍将是一种专门化的工具，而非通用型工具。

总结

稳定币就像是一艘高速、自动驾驶的火箭飞船。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但目前，它既没有安全带，也没有驾驶员，更没有前往附近杂货店的地图。信用卡则像是一辆可靠、速度稍慢的巴士。它虽然没有那么华丽，但它有司机、有时刻表，并且保证如果你错过了站点，司机会帮你回到原处。

目前，研究结论是，虽然火箭飞船很酷，但对于要把整个城市的人送到商店这个目标，巴士仍然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