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iddle Way as Mutual Acceptability: Buddhist Political Thought and the Normative Logic of Centrist Governance

在一个邻里之间往往无法就生活最基本的各种事实——从如何照顾环境到历史意味着什么——达成共识的世界里，共同治理的任务感起来似乎是不可能的。当人们持有深刻不同的价值观时，通常的政治解决方案是寻找一个中间地带，即在两个对立面之间进行折衷，取其中值。这种方法假设如果我们仅仅移动到两个极端之间的中点，就能找到一个公平的解决方案。然而，这个想法往往会失败，因为它将政治冲突视为地图上的一条线，忽略了人们不仅仅是站在不同的点上，而是被束缚在共同的生活之中。即使他们彼此厌恶对方的想法，他们也依赖于同样的法律、同样的经济和同一个社区。那么问题就不在于如何强迫每个人达成一致，而在于如何建立一个系统，让人们在保持深刻分歧的同时，能够共同生活而不至于一方压迫另一方。

东海大学的门胁和雄（Kazuo Kadokawa）的一篇新论文通过研究被称为“中道”的古老佛教概念，为思考这一问题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虽然许多人在听到“中道”时会想到一种温和、平庸的折衷或拒绝采取强硬立场，但门胁认为，原本的思想要严谨且务实得多。他指出，中道并不是要在两个极端之间寻找一个中点，而是拒绝将任何单一观点视为绝对的、最终的真理。在政治层面上，这意味着不应允许任何群体声称其特定的价值观或身份是唯一重要的，或者拥有统治所有人的权利。相反，目标是创造出不同的群体可以接受的安排，即便他们并不认同这些安排为何是好的。

这篇论文将这一古老的哲学重构为现代治理的指南。门胁首先区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一致性（agreement）与可接受性（acceptability）。一致性发生于每个人都对做某事持有相同的理由时，例如每个人都相信相同的宗教或道德真理。在一个多元化的社会中，这种深层的一致性往往难以实现。然而，可接受性是一个较低但更有力的标准。它询问的是，对于持有不同支持理由的人来说，一项规则或政策是否是可以忍受并共同生活的。例如，一个人可能支持某项法律是因为他认为它保护了自由，而另一个人支持它是因为他认为它确保了安全。他们对于终极理由并不一致，但他们都接受这项法律作为维持和平的一种方式。门胁认为，一个健康的政治秩序不需要每个人在宏大问题上达成一致；它只需要每个人都能接受共同的游戏规则。

这种方法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佛教关于“相互依存”（interdependence）的思想，即理解没有任何事物是孤立存在的。在政治中，这意味着公民并非孤岛；他们的生活是交织在一起的。当一个群体在政治斗争中获胜时，它往往会改变其他所有人的生存条件。如果政府试图将一个群体的观点强加为唯一的有效观点，就会破坏维系社会的连接网络。门胁建议，中道是一种判断的自律，它阻止人们将自己片面的观点转化为绝对的命令。它要求领导人去观察其决策如何影响整个关系网络，而不仅仅关注自身阵营的胜利。这防止了政治变成一场以抹除对方为目标的战争，而是将其转变为一种持续不断的努力，旨在寻找让所有人都能居住其中而不会感到被支配或被排斥的安排。

随后，该论文将这一逻辑应用于现代的“中间派治理”（centrist governance）概念。通常，中间派常被批评为模糊或软弱，是一个政治家为了留在中间而回避做出艰难抉择的地方。门胁重新定义了这个术语。他认为，真正的中间派治理并不是指站在政治光谱中左派与右派的中间位置。相反，它是关于建立一个让任何单一意识形态都不被允许成为绝对的系统。在这一新定义下，一个中间派政府是一个积极致力于防止任何群体支配他人或被排除在政治进程之外的政府。它不是关于中立或没有观点；它是关于拥有这种力量，去声明任何单一观点都不应被允许使其他观点噤声。这种治理需要不断的努力，以确保即使是那些在投票中落败或不同意某项政策的人，仍然感到自己在社区中拥有地位。

为了说明这在实践中如何运作，作者提到了日本近期的政治运动，例如“中间改革联盟”（Centrist Reform Alliance）。虽然论文并未声称这些团体是佛教思想的完美范例，但它指出，这些团体关于“民生优先”政治和共识构建的语言，反映了为分歧人群寻找可行安排的渴望。论文认为，这种方法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找到一个让每个人都开心的完美解决方案，而在于创造一个使分歧不会导致毁灭的结构。这是一种在不试图消除冲突的情况下管理冲突的方法。

最终，论文总结道，中道为政治提供了一个强大而非软弱的框架。它并不承诺我们能停止争斗，也不承诺我们最终会在生命意义上达成一致。相反，它提供了一种维持和平的务实方法。通过拒绝让任何单一群体将自己的观点视为唯一的真理，并通过专注于各方皆可接受的安排，社会可以在深刻分歧依然存在的情况下维持秩序。这种方法将焦点从赢得辩论转向构建一个共享的家园，让持有不同价值观的人能够继续共同生活。这是对用“相互接受的自律”取代“追求彻底胜利之欲望”的呼吁，旨在确保政治秩序仍是一个让每个人——甚至是失败者——都能继续参与其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