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gueness Without Principled Ignorance: Instrumental Deficits, Community Norms, and a Challenge to Williamson’s Margin for Error Principle
本文通过论证，对模糊谓词边界的表观认知无能并非源于原则性的认知局限，而是源于追踪社群规范时的工具性缺陷，进而提出这种不确定性实际上是一个可通过“语用校准说明”来解决的偶然性测量问题，从而挑战了蒂莫西·威廉姆森关于模糊性的认识论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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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是我们用来切割世界的一种工具，它将连续流动的现实转化为我们可以谈论的截然不同的类别。我们将一堆沙子称为“堆”，将一个头发很少的人称为“秃头”，尽管并没有哪一颗沙粒或哪一根头发能神奇地将一个非“堆”的状态转变为“堆”，或将一个有头发的头部转变为“秃头”。这个被称为“苏格拉底悖论”（Sorites paradox，又称堆垛悖论）的难题困扰了哲学家数个世纪。近几十年来，一位著名的哲学家蒂莫西·威廉姆森（Timothy Williamson）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解决方案：他认为，“秃头”与“非秃头”之间的界限实际上是清晰且真实的，只是我们永远无法得知它在哪里。根据他的观点，我们无法精准定位一个人何时变得秃头的这种无力感，并非因为这个词本身是模糊的，而是因为我们的认知能力有限。他声称，如果我们知道了确切的临界点，那将是一种极易出错的猜测，而既然知识不能建立在如此不稳固的基础之上，那么真相便会永久地隐藏起来。这一观点表明，我们对这些日常词汇的无知，是人类思维中一种根本性的、不可改变的特征。
一项新的研究挑战了这一结论，认为我们并非在本质上对这些边界视而不见，而仅仅是缺乏清晰观察它们的工具。研究人员提出，我们感受到的不确定性并非深奥的哲学谜题，而是一个实际的测量问题。他们认为，如果我们能够以足够的精度追踪整个社群中人们实际如何使用词汇，我们就能绘制出意义究竟所在的确切图谱。该论文引入了一个被称为“测量缺失假设”（Measurement Deficit Hypothesis）的概念，它指出我们目前的无知就像是在没有温度计的情况下尝试测量温度。在温度计出现之前，人们只能猜测水是温的还是冷的，从而导致了混乱和分歧。他们并非缺乏感知温度的能力，只是缺乏测量它的仪器。同样，作者认为，我们目前无法精准定位“秃头”的确切界限，是因为我们尚未开发出足够先进的方法，来测量一个社群如何集体决定使用该词。
这项研究表明，词语并不拥有等待在物理世界中被发现的单一、隐藏的真理。相反，像“秃头”这样的词的意义是由使用它的人所构建的。研究人员认为，不同的群体出于不同的目的使用这个词，从而创造了他们所谓的“社群相关语义方案”（community-relative semantic schemes）。例如，医生可能会基于脱发量的特定统计阈值来定义“秃头”，而朋友可能会基于脱发在社交场合是否显眼来使用这个词。每种群体对于该词何时适用都有其明确、确定的规则，但由于我们经常在脑海中混合这些不同的规则，边界看起来才显得模糊。该论文指出，通过利用现代计算方法来分析海量的语言数据，我们可以绘制出每个群体的特定规则。这将揭示出，所谓的模糊性并非我们知识中永久的盲点，而是由于我们尚未明确在特定情境下正在使用哪套规则。
此外，作者在物理世界与抽象概念之间划出了清晰的界限。他们认为，威廉姆森所描述的那种永久性的无知，可能适用于那些本质上超出人类触及范围的事物，例如纯粹存在的本质或无法观测的心智运作机制。然而，像“秃头”或“堆”这样的词是指向我们可以观察和计数的物理实体的，比如头上的头发或沙堆里的沙粒。因为这些指涉对象是具体的且可观察的，所以不存在阻碍我们了解一个人究竟有多少根头发的根本障碍。困难不在于边界被现实的本质所遮蔽，而在于我们尚未建立起测量社群对于如何划定界限之共识的仪器。研究人员主张，语言是人类的一种发明，是一套由我们创造并维护的规则。因此，我们对语言知识的限制并非由宇宙固定，而仅受限于我们目前研究自身行为的能力。
这种被作者称为“实用校准论”（Pragmatic Calibration Account）的新视角表明，著名的苏格拉底悖论并非一个破坏我们思维的逻辑陷阱，而是一个信号，提示我们问错了问题。当我们在没有意识到答案完全取决于特定的语境和特定的说话群体时，却要求一个关于“一个人究竟在第几根头发时变得秃头”的单一、普遍的答案，悖论便产生了。一旦我们明确了语境——无论是医疗诊断、社交观察还是法律裁决——这个问题就有了明确且确定的答案。研究结论认为，我们所感知到的那种无法逃避的迷雾，实际上仅仅是测量工具精度的缺失。随着我们分析语言的方法（特别是通过大规模数据和计算机分析）不断改进，我们将能够缩小这一差距。关于秃头在哪里结束的谜团，并不是人类知识上的一道永久伤痕，而是一个可以通过更仔细地观察我们实际是如何说话来填补的暂时性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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