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o the fields: migrant labor, everyday pesticide entanglements, and Midwest plantation regimes

美国中西部常被描绘成一片广袤、平坦的绿金交织之地，一个现代技术与科学知识将土壤转化为生产无尽食物之机器的地方。这种景象暗示了一种纯粹丰饶的景观，在那里，玉米和大豆在拖拉机和杂交种子的维持下，以完美且有序的行列生长。然而，这种观点往往掩盖了使这种生产成为可能的各种人类与化学现实。要理解这一地区的完整故事，必须超越作物本身，去观察那些从事耕作的人以及维持这些作物的化学物质。这种视角依赖于几个核心概念：“种植园体制”（plantation regime）的概念，它描述了一种围绕着从土地和劳动力中榨取价值而组织的农业系统，这种系统往往造成深刻的不平等；“农业例外论”（agricultural exceptionalism）的思想，这是一套在历史上将农场工人排除在许多其他劳动者所享有的保护之外的法律；以及“化学地理学”（chemical geographies）的概念，它承认农药不仅是施用于田间的物质，更是塑造环境、经济以及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之身体的力量。理解这些联系至关重要，因为它们揭示了美国食品供应的繁荣是建立在经常被忽视的隐藏风险和社会成本的基础之上的。

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的人类学家路易斯·戈麦斯-奥多涅斯（Luis Gomez-Ordonez）的一项新研究，通过直接步入伊利诺伊州的田间地头，调查了这些隐藏的层面。该研究并未简单地将农药暴露视为一项职业安全问题，而是探讨了化学暴露是如何编织进移民农场工人的日常生活、他们的迁徙故事以及中西部更广泛的经济系统之中的。作者在2024年和2025年的夏季和秋季，通过在伊利诺伊州农村地区旅行，访问了农场、果园、劳工营以及为工人提供住房的汽车旅馆，来开展这项研究。通过与数百名主要是来自墨西哥和中美洲的移民工人交谈，并观察他们的周围环境，该研究构建了一幅图景：这一地区的受赞誉的生产力是如何依赖于一个土地高度集中、高度依赖化学品，并雇用大量脆弱流动劳动力的系统。

该研究挑战了关于中西部是一个现代技术乌托邦的普遍看法。相反，作者认为该地区运作着一种当代的种植园体制。虽然这里的作物是玉米和大豆，而非热带种植园的甘蔗或香蕉，但其底层逻辑是相似的：大量的土地由少数所有者控制，生产依赖于大规模的农用化学品投入，且工作由一支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劳动力完成。研究发现，这些在这里种植、照料和收获作物的工人，在公众想象中往往是隐形的。他们居住在孤立的住房中，乘坐巴士在田间和营地之间穿梭而不引起注意，并在那些一旦投诉不安全条件就可能面临丢掉工作的合同约束下工作。

最令人震惊的发现之一是农药如何深度嵌入这些工人的日常存在之中。化学物质不会停留在田间；它们会随着工人回到家中。研究描述了农药的气味如何附着在工作靴和衣服上，进入汽车旅馆和劳工营的居住空间。工人发展出了管理这种持续存在的方法。有些人仅仅称这些物质为“化学品”，将其视为工作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而另一些人则称之为“毒药”，在承认危险的同时继续工作。他们学会了识别何时喷洒了农药、风如何影响暴露情况，以及如何清洗和更换衣物以减少接触。这些不仅仅是安全规程，更是在一个暴露成为谋生常态的景观中的生存策略。

研究还表明，前往这些田间务工的迁徙决策往往不仅仅是由高薪驱动的。许多工人描述说，他们离开家乡社区是因为环境的不稳定性，例如由气候变化引起的干旱、洪水和歉收。对他们而言，迁徙是对其本土农业崩溃的一种回应。这在美中西部与墨西哥及中美洲农村之间建立了一种复杂的联系：正是那些迫使人们离开家园的环境压力，支撑着美国心脏地带的工业化农业。这些来到伊利诺伊州的工人带着债务、环境不确定性和生存挣扎的历史而来，随后进入了一个在不同形式下面临类似风险的系统。

研究强调了农业的法律和经济结构如何强化了这些危险。一个被称为“农业例外论”的概念意味着，农场工人往往缺乏其他劳动者享有的加班费、集体谈判权和童工保护。这种法律框架结合了从国外招募工人的承包商制度，创造出一种对生产至关重要却又极易被替换且难以受到保护的劳动力。例如，持有临时签证的工人可能会担心，如果对不安全条件或不公平待遇提出异议，会导致明年不再被邀请回来。这种恐惧使得许多风险处于未被言说和未被解决的状态。

视觉记录在支持这一系统的研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捕捉了相关的基础设施。作者拍摄了谷物升降机、无尽的玉米行，以及将工人运送往返于田间的黄色校车。这些图像展示了一个为效率和商品生产而组织的景观，其中机械和作物清晰可见，但促成这一切的人们却往往是隐形的。尤其是这些巴士，它们成为了这种隐形性的无声象征，将工人运送经过乡村，使他们在抵达田间之前都处于公众视线之外，随后又消失在茂高的作物之中。

最终，该研究表明，中西部的生产力并非技术进步的自然或中性结果。它是特定的社会和政治选择的结果，即通过这些选择实现了土地所有权的集中、对密集化学品使用的依赖，以及对流动且脆弱劳动力的依赖。“绿色革命”改变了这一景观，但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种子和机器的故事；它也是一个关于劳动力、债务和环境不平等的叙事。通过倾听工人的声音并观察他们所处的空间，研究揭示了中西部不仅是一个农业心脏地带，更是一个成本被悄然转嫁给那些最缺乏抵抗力量的人们的边疆。伊利诺伊州的田野，伴随着那高耸的玉米和无尽的大豆，是一个化学品、资本与人类劳动力深度纠缠的宏大系统的一部分，创造了一个比向世界呈现出的那种平坦、繁荣的形象要复杂得多、也更具危机感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