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ergence of Staphylococcus haemolyticus bloodstream infections in a neonatal intensive care unit: six-year evolution of infection prevention and control strategies

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这个脆弱的世界里，微小的早产儿正在为生存而战，环境本身也可能变成一个战场。这些婴儿通常早产数周甚至数月，由于自身的身体尚未发育成熟，他们依赖导管和电线来呼吸并获取营养。虽然这些救命的设备至关重要，但它们也为无形的入侵者进入血液循环创造了路径。在这些入侵者中，最常见的便是那些通常无害地生活在人类皮肤上的细菌，但当它们进入脆弱的体内时，便会变得致命。其中一种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的一种变体（Staphylococcus haemolyticus），近期已成为法国各医院关注的焦点。与某些能被标准药物轻易杀死的细菌不同，这种特定的菌株已经发展出了抵抗多种药物的能力，使其成为试图保护这些最年幼患者的医疗团队面前一个顽固且危险的对手。

在整整六年的时间里，法国雷恩斯一家主要医院的研究团队密切观察着这种细菌如何改变了他们新生儿科的格局。他们追踪了每一次感染，研究了细菌的遗传构成，并记录了医院为阻止其传播所采取的每一个步骤。他们的发现是一个关于双方共同适应的故事。一个被称为 ST29 的特定高耐药性谱系（lineage）抵达并扎根，成为了该科室严重血液感染最常见的原因。作为回应，医院的工作人员并未放弃；相反，他们建立了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防御体系，其中涵盖了医生、护士甚至家属。然而，尽管他们付出了巨大努力并显著改善了基础卫生实践，这种细菌并未消失。研究表明，一旦一种强力的耐药生物在高度风险的环境中站稳脚跟，仅仅增加规则是不足以将其抹除的。

故事始于雷恩斯大学医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这是一个致力于照顾最脆弱新生儿的地方。在 2020 年至 2025 年间，医疗团队护理了 1,238 名婴儿。其中许多婴儿出生时非常瘦小，近 40% 的婴儿出生体重不足 1,500 克。在这种环境下，感染是一个持续存在的威胁。研究人员将重点放在血液感染上，即细菌进入血液循环导致全身性疾病，这可能是致命的。他们对这些婴儿采集的数千份血液样本进行了研究，以观察哪些细菌在制造麻烦。在六年的时间里，他们确定了 42 起由 Staphylococcus haemolyticus 引起的明确病例。这种通常只是皮肤上的“乘客”的细菌，已成为这些危险感染的主要原因，并缓慢地取代了此前较为常见的其他较不危险的细菌类型。

使情况显得尤为令人担忧的是这种细菌本身的性质。研究人员利用先进的基因测序技术观察了发现于婴儿体内的细菌 DNA。他们发现，几乎所有的感染都是由一个被称为 ST29 的单一细菌家族（即遗传组）引起的。这个特定的群体不仅是存在，而且是占据主导地位。它出现在婴儿的血液中，同时也出现在医护人员的皮肤以及孵化器和设备的表面。该菌株还具有多重耐药性，这意味着它已经学会了在多种抗生素的攻击下生存。到 2022 年，几乎每一株新的此类细菌分离物都显示出对包括头孢西丁（cefoxitin）、利福平（rifampicin）和甲硫菌素（trimethoprim）在内的多种强效药物组合的耐药性。在 2022 年之前，这些细菌的耐药性相对较低，但随后的转变非常剧烈且清晰，标志着一个更强大的敌人的到来。

面对这一不断上升的威胁，医院团队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行动以夺回控制权。他们没有依赖单一的解决方案，而是构建了一个触及科室日常生活的广泛策略。他们记录了所采取的每一项行动，从培训课程、方案变更到审计和设备升级。他们总共实施了 184 项不同的预防措施。团队意识到，他们需要针对所有人，而不仅仅是医生。护士是这些新措施最频繁的受众，其次是医生和医学生，但该策略也延伸到了护理人员、患者护理技术员甚至婴儿的家属。其目标是创造一种让预防感染成为共同责任的文化。

其中最显着的变化在于手部卫生。研究人员追踪了酒精类手消毒剂的使用量，这是衡量工作人员清洁手部频率的标准方式。在 2022 年，该科室仅达到了推荐使用目标的约三分之一。到 2025 年，经过多年的集中培训、提醒和审计，这一数字飙升至接近 96%。这是行为上的巨大进步。医院还收紧了关于管理婴儿体内导管和电线、清洁孵化器以及组织人员配置方面的规定。他们建立了一个结构化的、多学科协作的方法，让不同的工作群体在保持环境安全方面承担特定职责。

尽管做出了这些英雄式的努力并大幅提高了卫生合规性，但细菌并未消失。研究人员使用统计工具按月观察感染率。他们看到，虽然整体病例数保持在相对较低的水平，但仍会出现感染率远高于正常水平的突然激增。即使在实施了新的严格策略之后，团队也无法完全阻止细菌引发爆发。数据表明，多重耐药的 ST29 谱系已在科室内部深度扎根。它不再只是偶尔的访客，而是一个找到了生存之道并长期驻留的居民。

研究表明，这种持续存在的原因在于多种因素的结合。细菌本身具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它可以形成被称为“生物膜”（biofilms）的粘性层附着在医疗器械上，从而保护自己免受清洁剂和抗生素的攻击。它生活在医护人员的皮肤上，提供了持续的感染源。新生儿科的环境——拥有众多的导管和电线——为细菌进入婴儿体内提供了无数机会。此外，由于护理早产儿的本质，很难移除这些往往作为感染入口的医疗设备。研究人员发现，即使拥有高度组织化且资金充足的预防策略，细菌的生物韧性和新生儿护理固有的风险也使得感染无法被完全根除。

来自雷恩斯的发现为世界各地的医院提供了一个严肃但必要的教训。它表明，当一种耐药细菌在高度风险的环境中扎根时，仅仅增加规则或寄希望于更好的卫生习惯能立即解决问题是不够的。这场战斗是漫长且复杂的。雷恩斯的医院成功建立了一套强大的、多学科的防御体系，提高了安全性并降低了部分感染高峰的频率，但潜在的威胁依然存在。研究结论指出，控制这样一个已建立稳固地位的敌人，需要一种不仅要持续多年，而且还要根据细菌的变化行为和医院环境的现实情况进行不断调整的策略。这提醒我们，在对抗“超级细菌”的战斗中，胜利并不总是意味着彻底消灭，而是关于通过不懈且协调一致的努力来管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