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i-SLAPP Laws and the Real Effects of Civil Procedure

法律通常被视为一套在纠纷发生后进行裁决的规则，一种在冲突爆发后分配责任或给予补偿的方式。但法律体系也在人们提起诉讼之前，就在塑造着人们的行为。当法庭规则发生变化时，企业和公民的激励机制也会随之改变，从而影响他们关于在哪里建设、说什么以及投入多少资金的决策。这种动态关系正是近期一项研究的核心，该研究调查了一种被称为“反SLAPP法”（anti-SLAPP laws）的特定立法。这些法规旨在阻止“针对公众参与的策略性诉讼”，这是一种公司通过对普通公民提起毫无根据的诽谤诉讼，从而使其噤声，以反对诸如新住房开发项目等行为的手段。这些法律的目标是通过增加强大实体利用法院作为恐吓武器的难度，来保护言论自由。然而，一项新的分析表明，通过消除这些诉讼的威胁，法律可能会产生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它们实际上可能会减缓新住宅的建设速度，并改变建筑物的类型。

这项由西储大学（Western University）的布兰登·舒费尔（Brandon Schaufele）开展的研究，调查了这些法律变革在加拿大和美国所产生的现实经济后果。研究首先对一个提议新项目的开发商与可能反对该项目的社区团体之间的互动进行了建模。在一个没有反SLAPP法的世界里，开发商可能会威胁要起诉一个抗议团体，即使该诉讼胜算渺茫。仅仅是昂贵且耗时的法律斗争威胁，就足以让社区团体保持沉默，从而让项目得以推进。这就是反SLAPP法旨在阻止的“寒蝉效应”。通过通过这些法律，政府旨在“融化”公众辩论，确保公民可以在不必担心被起诉而被迫噤声的情况下发表意见。研究者的模型预测，如果取消了诉讼威胁，社区团体的抗议将会更加频繁。但该模型还预测了第二个不太明显的后果：如果开发商知道他们无法利用法院来使反对者噤声，他们可能会对启动项目变得更加谨慎，因为他们担心抗议现在会成功阻止项目。

为了测试这些观点，研究人员调查了三十五个加拿大城市过去十年的实际数据，将采用了反SLAPP法的地区与尚未采用这些法律的地区进行了对比。结果显示了建筑市场发生了清晰且显著的变化。在加拿大的大型城市中，这些法律的实施与每月约六千万美元的建筑投资下降相关联。这种下降并非均匀分布在所有类型的建筑中；它几乎完全是由新增单户住宅数量的减少所驱动的。数据显示，在实施这些法律的城市中，每月比没有这些法律的情况少开工约一百二十套单户住宅。与此同时，开发商似乎通过转变重心进行了适应。虽然新房屋的数量下降了，但新增公寓单元的数量实际上增加了。这表明，面对一个无法再轻易使地方反对者噤声的法律环境，开发商选择在现有社区内建设更密集的项目，而不是在城镇边缘进行扩张式开发，因为后者往往更容易引发基层抗议。

研究还调查了美国，因为许多州也存在类似的法律，以观察这些效应是否会波及到房价。分析发现，在拥有反SLAPP法的州，城市的房屋中位数价格比没有这些法律的情况下高出约两万四千美元。在拥有更强力版本法律的州，这种价格差异更为显著，达到了超过十万美元。这表明，单户住宅供应的减少结合向密集型住房的转变，对生活成本产生了切实影响。研究还利用一个庞大的新闻和在线事件数据库调查了公众表达的基调。研究发现，在拥有这些法律的州，公众话语的情感基调变得不再那么积极。这一看似矛盾的结果意味着，虽然这些法律可能成功地保护了发言权，但对话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因为法律盾牌使双方都变得更加激进，从而导致对话变得更具争议性。

最终，本文证明了民事程序不仅仅是法律斗争的技术性背景，更是塑造实体经济的一种强大力量。研究认为，“策略性诉讼”的定义比通常认为的要窄；只有当一场诉讼既毫无根据又在策略上有助于阻止一个项目时，它才真正存在。当法律消除了发起此类诉讼的能力时，它改变了所有相关方的计算方式。开发商变得更加规避风险，且建造的建筑类型也会为了避免冲突而发生改变。研究结果表明，旨在保护言论自由的法律改革可能会带来复杂的现实权衡，影响从社区内新房屋的数量到住房价格的一切事物。研究结论指出，规范我们如何在法庭上争论的规则，不可避免地决定了我们如何建设城市，证明了法律的影响力远超法庭的围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