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Objectivity of Subjectivity: A Model of the Brain’s Valuation System

大辩论：你的“品味”只是随机的噪音吗？

想象你正走在一个巨大且繁忙的市场中。一个人停下来欣赏一个鲜艳、响亮的霓虹灯招牌，而另一个人却径直走过，被一块静谧的苔藓石所吸引。几个世纪以来，哲学家们一直在争论这些关于我们喜爱之物的差异——即我们的“价值观”——究竟只是性格中的随机怪癖（主观性），还是我们都在追求的一种更深层的、普遍的真理（客观性）。在过去，许多思想家和艺术家认为个人品味有点轻浮，是人类的一种混乱的副作用，我们应该为了追求“真实”的事实而忽略它。但如果这种“混乱”根本不是一个错误呢？如果它正是核心特征呢？

这个问题处于神经科学、心理学和计算机科学的交汇点。要理解它，我们需要了解几个基本概念。首先，我们的大脑一直在试图预测一个结果的好坏，甚至在体验到它之前；这被称为估值（valuation）。第二，大脑通过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来学习这些预测，这是一个试错过程，我们通过获得“奖励”（如食物或赞扬）或“惩罚”（如痛苦或失望）并据此调整未来的选择。最后，世界充满了噪音（noise）——即我们环境和身体中随机、不可预测的变化。通常，我们认为噪音是破坏我们观察真相的能力的东西。但这篇论文提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如果这种噪音实际上是让我们每个人都变得独特的秘密配方呢？

大脑的“品味”模拟器

在这项研究中，来自芝加哥洛约拉大学的 Norberto Grzywacz 不仅仅是在询问人们喜欢什么；他构建了一个数字大脑，以发现价值观是如何形成的。把这个计算机模型想象成一个超级聪明的视频游戏角色，它通过尝试不同的动作并观察结果来学习玩游戏。研究人员按照真实大脑遵循的规则为这个数字大脑编写了程序：它接收感官信息，感受到一定的动力（如饥饿或好奇心），并学习预测奖励。

团队进行了大规模的模拟，让他们的数字智能体进行 10 万轮的学习。他们想看看两个拥有完全相同初始设置的相同智能体，最终是否会对什么是“好”和什么是“坏”达成一致。

差异的“云团”
结果令人惊讶。即使智能体的初始设置完全相同，它们最终也没有停留在同一个位置。相反，它们的价值观发生了漂移，形成了研究人员称之为“随机云团（stochastic cloud）”的现象。想象两个徒步旅行者从同一个大本营出发。如果路径是一条平坦、平滑的道路，他们很可能会到达同一个顶峰。但在这次模拟中，路径是一座崎岖、多雾的山脉。由于道路上微小的、随机的颠簸（世界和大脑的“噪音”），徒步旅行者采取了略微不同的路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微小的差异不断累积，导致他们最终到达了不同但同样有效的山顶位置。计算机显示，这种“漂移”并非仅仅是随机的混沌；智能体的价值观在数千次迭代中保持着差异，这表明我们的大脑在设计上就是为了保持我们价值观的独特性。

隐形的蹦床
这里变得更加有趣了。研究人员发现，大脑并不仅仅停留在单一的“完美”价值上。相反，它停留在整个曲面上——就像一个蹦床或一块弯曲的织物。可以这样想：如果你把一个弹珠丢在一个平坦的桌子上，它会停在一个点上。但如果你把它丢在一个弯曲的蹦床上，根据你松手的方式，它可能会滚向边缘、中间或侧面。计算机模型显示，大脑的“完美”价值存在于这个曲面上。一旦学习过程达到这个曲面，随机噪音（随机共振）就会推动这些价值发生移动，使它们在同一个曲面的不同点上跳动。这意味着，即使两个人在学习同样的东西，他们也可能仅仅因为生活中微小的、随机的震颤，而落在不同的“甜点位（sweet spots）”。

助推器：身体与社会
研究还测试了加入现实生活因素时会发生什么。

• 动机： 研究人员调整了来自身体信号（如饥饿或能量水平）的“动机”设置。他们发现，高动机和低动机将智能体的价值观推向了不同的方向。这就像两个人在听同一首歌：一个人精力充沛地在跳舞，而另一个人则感到疲惫且动作缓慢。他们听到的是同样的音乐，但他们的体验却完全不同。
• 社会： 他们还模拟了两个具有不同平均环境的“社会”。一个社会拥有“标准”世界，而另一个世界则拥有低 33.3% 的感官输入。结果如何？这两个社会的人发展出了显著不同的价值观。生活在沙漠中的人学习珍惜水的方式，与生活在丛林中的人截然不同，而计算机显示这种差异本身就植根于学习过程中。

核心启示：你的“主观性”即是“客观性”

那么，这一切对我们意味着什么？这篇论文表明，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并不是随机的意外或思维上的缺陷。相反，大脑的学习系统旨在创造多样性。因为我们的大脑在适应我们独特的生命背景——我们特定的身体、家庭、文化以及日常生活的随机噪音——所以我们的价值观应当是不同的。

作者提出，我们所谓的“主观性”（你的个人品味）在深层进化意义上可能是“客观的”。它是大脑为了优化自身以适应特定、独特的生活而产生的一种客观特征。如果你和你的好朋友在什么是美或什么是重要的方面存在分歧，并不是因为其中一人“错了”或“坏掉了”。而是因为你们的大脑已经成功地适应了各自独特的路径。

这项研究并不声称任何价值都是可以接受的（作者指出，导致犯罪的价值观仍然是错误的），但它确实表明，那些曾让爱因斯坦等思想家感到困惑的人类心灵的“无序”，实际上是一种合理的、经过设计的机制。我们个人品味的“混乱”是大脑确保我们各不相同的方式，使我们能够融入这个复杂且多样的世界。简而言之，你独特的视角不是一个漏洞（bug），而是一个功能（fea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