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Transit Corridor to Criminal Infrastructure: The Institutionalisation of West Africa in the Transatlantic Cocaine Supply Chain

想象一下，一个全球供应链，其运输对象不是汽车或咖啡，而是一种非法药物。几十年来，专家们一直将这种贸易理解为一条简单的直线：药物在某地制造，经过一个中间地带，最后在另一地销售。这个中间地带通常被视为一个“走廊”——一个产品在继续移动前短暂停留的被动空间。如果走廊被封锁，贩毒者只需寻找另一扇门即可。但如果这个走廊本身变成了工厂中一个永久且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呢？如果那个仅仅是让药物经过的场所，开始发展出自己的专业化岗位、自己的当地助手，以及在遭受攻击时自我重建的能力呢？这正是研究组织犯罪领域的学者们试图解决关于西非地区的谜题。该地区既不种植这种药物，也不是欧洲买家的最终目的地，但它却已成为可卡因流动中一个顽固且反复出现的枢纽。理解一个地方如何从一个临时中转站转型为一个在犯罪网络中永久且自给自足的节点，至关重要。这改变了政府和警察打击此类犯罪的方式，使重点从单纯抓捕单次运输转向拆解整个允许贸易生存并适应的系统。

来自印尼卡拉旺an Universitas Islam Negeri K.H. Abdurrahman Wahid 的研究人员 Idris Mohammad Sanusi Said 的一项新研究，通过提出一种看待这些犯罪网络的新方式来应对这一问题。作者认为，西非已经经历了其所谓的“犯罪基础设施制度化”（criminal-infrastructural institutionalisation）。这是一个拗口的词汇，但其核心思想很简单：它描述了一个过程，即一个领土不再仅仅是一个过境点，而是成为了供应链中一个深度嵌入且功能性的组成部分。该地区不再只是路过，而是开始履行特定的、可重复的工作，如作为船舶的集结区、货物的转运点以及当地经纪人的中心。至关重要的是，这个系统已经如此成熟，以至于如果警察关闭了一条路线，网络并不会崩溃；它只会利用同样的当地联系，以略微不同的方式重新构建相同的功能。研究表明，这并不是因为该地区很弱，或者因为某个单一的犯罪团伙极其强大，而是因为环境本身已经成为了贸易的一种可重复利用的资源。

为了证明这一点，研究人员并没有依赖广泛的理论或关于腐败的模糊统计数据。相反，他像一位历史学家一样，拼凑出了几内亚比绍（Guinea-Bissau，一个西非小沿海国家）特定事件、法庭案件和警察行动的时间线。他选择这个国家作为“最可能案例”（most-likely case），这意味着该国是证据显示这种深层地方联系最为强烈且可见的地方。研究聚焦于一个地区实现制度化的四个关键迹象：药物贸易是否随时间推移而反复发生？是否涉及不同类型的职业，而不只是搬运箱子？是否存在外国贩毒者与当地人之间具体的、具名的关系？以及如果一条路线被封锁，系统是否能找到让相同功能在别处存续的方法？

从几内亚比绍收集到的证据清晰地描绘了这四个迹象。研究人员观察了两项主要的警察行动，分别命名为 CARAPAU 和 NAVARA，这两次行动发生在 2019 年，间隔六个月。在第一次行动中，警察在卡车中缴获了近 800 公斤隐藏的可卡因。在第二次行动中，他们在另一个不同的沿海村庄附近缴获了近 2,000 公斤。这些并非重复发生的同一事件；它们是涉及不同人员、不同藏匿点和不同方法的截然不同的行动。这证明了第一个迹象：反复性。这种贸易并非一次偶然事故；它在一次又一次地发生。此外，研究发现该地区不仅仅是一条路。可卡因正以不同的方式被移动：有些是在海上进行船对船的转移，有些由信使飞行运送，还有些通过卡车在陆路上移动。这种角色的多样性展示了“功能分化”，意味着该地区已经开发出一套不同的物流工具包，而不仅仅是一个单一的通道。

最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自于对参与者的观察。在 NAVARA 行动中，警察逮捕了一群包括几内亚比绍、哥伦比亚和马里公民在内的成员。这种国籍的混合表明，外国贩毒者不仅是路过，他们还在与了解地形、港口和人口的当地合作伙伴协作。这就是研究中所称的“地方嵌入”（local embedding）。仅仅说一个国家存在腐败是不够的；研究人员需要的是关于具体运作伙伴关系的证据。这些证据出现在 2020 年 4 月，当时几内亚比绍的一家法院判处了包括当地人和外国人组成的十二人犯罪集团，罪名包括走私毒品、洗钱甚至资助恐怖主义。当地法院能够成功起诉这样一个复杂的跨国网络，这一事实表明，犯罪活动已深深编织进当地的社会结构之中，同时国家也有能力对其采取行动。这一具体的法律胜利证实，贩毒者与当地人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切实的、有据可查的现实，而不仅仅是一个理论。

最后，研究调查了施加压力后发生了什么。在 2019 年的查获行动之后，几内亚比绍的药物查获量出现了一段下降期。一个简单的解释可能是贸易停止了。然而，研究人员发现贸易并未消失，而是转移了。报告显示，可卡因正通过邻国几内亚和其他沿海港口进行转运。当压力减轻时，大规模的查获又回到了几内亚比绍。这证明了“适应性连续性”（adaptive continuity）。移动药物的功能并未消失，它只是转移了位置，然后又返回了，这证明了底层的系统具有韧性并能够自我重建。研究认为，这种适应能力使得该地区成为了“基础设施”，而非仅仅是一个“走廊”。

研究人员明确排除了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其他几种常见解释。这不仅仅是因为地理因素；如果地理位置是唯一因素，那么每个拥有类似海岸线的国家看起来都应该一样，但数据中的逮捕和定罪模式在几内亚比绍是独特的。这也不仅仅是因为政府软弱或被犯罪分子“俘获”；成功的 2020 年起诉表明，国家机构是运作正常的，即使在网络运行的同时，它们也能对其采取行动。这也不仅仅是由于某一个强大的犯罪组织在生存；逮捕行动涉及不同的国籍和群体，这表明该“地点”本身才是持久的资产，而非某个特定的帮派。研究结论认为，该地区之所以成为全球毒品贸易中一个永久且可适应的部分，是因为它提供了一套可重复利用的服务——当地知识、特定路线以及经纪人关系——无论哪个具体的团体掌权，这些服务都使得在那里开展业务变得更便宜、更容易。

这一发现对于我们如何思考阻止此类犯罪具有重大影响。如果问题仅仅是一个路线，那么封锁这条路线应该有效。但如果问题是一个基础设施，那么封锁一条路径只会迫使系统在别处重建同样的功能。研究建议，警察和决策者需要停止仅仅关注缴获药物或抓捕司机。相反，他们需要针对使系统运转的关系进行调查。这意味着要调查当地经纪人、洗钱者以及外国贩毒者与当地参与者之间的具体联系，而不是仅仅将每一次查获视为孤立事件。几内亚比绍法院成功起诉跨国网络的案例提供了一个模式：通过在指控毒品犯罪的同时，同时指控洗钱和资助恐怖主义，他们打击了维持贸易生存的金融和关系基础设施。这项研究并不声称已经解决了问题或停止了贸易，但它提供了一张更清晰的地形图。它表明，在打击跨国犯罪的斗争中，敌人不仅仅是一个移动的目标，而是一个已经学会如何在它所经过的地方的土壤中扎根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