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nctional Integration and Disruption in Scam-Compound Organisations: The SCOM Framework and the Alleged Prince Group Network

在全球数字经济的阴影下，一种新型犯罪企业已经扎根，其运作方式与其说是像街头帮派，不如说更像一家跨国公司。这些不仅仅是从事诈骗的个人群体，而是被称为“诈骗园区”（scam compounds）的工业化规模运作。这些设施分布在东南亚的特定区域，其功能如同制造欺骗的工厂。在内部，工人往往被非法拘禁，被迫执行复杂的剧本，以诱骗受害者投入永远无法收回的资金。这些资金并非凭空消失，而是通过一个由数字货币、壳公司和赌场组成的复杂网络进行流动，最后以合法财富的形式重新出现。多年来，执法部门一直难以拆解这些网络，经常发现当他们捣毁一座建筑时，犯罪分子只需搬迁到另一处或在别处重建即可。研究人员和调查人员面临的核心问题一直是：为什么这些庞大的犯罪组织中，有些会在压力下崩溃，而另一些似乎却能适应并生存下来？

香港大学和澳门大学研究人员的一项新研究为破解这一谜题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作者并没有仅仅计算涉及的人数或被盗的金额，而是开发了一个框架来考察这些组织究竟是如何构建的。他们将其称为“诈骗园区组织矩阵”（Scam-Compound Organisational Matrix，简称 SCOM）。其核心理念是，一个组织抵御攻击的能力取决于三个特定因素：它对其内部各部分的控制紧密度、如果这些部分被移除后其替换的难易程度，以及所有关键信息和权力是集中在一个地方还是分散开来。通过将这一视角应用于一个名为“王子集团”（Prince Group）的高知名度网络，研究人员发现，控制与生存之间的关系远比此前认为的要复杂得多。

研究人员将分析重点放在了所谓的“王子集团”网络上，这是一个被指控经营着庞大的诈骗、强迫劳动和洗钱帝国的跨国犯罪组织。该网络不仅仅是一个骗子集合体，而是一个集劳动力控制、诈骗生产、金融结算和政治联系于一体的复杂系统。该研究通过分析截至 2026 年中期的公开记录、法院文件和区块链数据，绘制出了该组织的运作图谱。他们考察了六个关键领域：如何控制工人、如何进行诈骗生产、如何转移和隐藏资金、如何嵌入合法业务、如何获取政治保护，以及如何利用不同国家之间的法律差异。

研究人员的发现挑战了一个简单的假设，即高度组织的犯罪集团必然具有韧性。在许多情况下，“王子集团”对其运作表现出严密的内部控制。他们管理自己的诈骗剧本、自己的财务账本以及自己的公司结构。然而，正是这种严密性造成了脆弱性。因为他们的权力和资金以及决策权都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特定的人手中和地点，针对这些中心点的协同攻击可能会造成重大破坏。研究表明，当执法部门针对一个组织无法轻易替换的功能（例如特定的政治关系或独特的金融渠道），并同时打击其核心领导层时，该组织很可能会萎缩或崩溃。

然而，情况并非完全处于脆弱之中。研究人员发现，“王子集团”在某些部件损坏时仍具备生存能力。对于某些功能，例如支付处理或使用不同的企业载体，该组织拥有多种替代方案。如果一条支付路径被封锁，他们可以切换到另一条；如果一家公司被没收，他们可以使用另一家。这种更换组件的能力使得该网络即使在领导层被捕、资产被冻结的情况下仍能继续运作。研究指出，有关新支付服务和在某些地区持续活动的报告表明，虽然特定的领导结构可能受到了破坏，但更广泛的诈骗生态系统依然存在。

调查中一个特别复杂的环节涉及一笔估计达 127,271 枚比特币的海量资金。研究人员强调了一个公众报道中经常被忽视的关键区别：拥有数字钱包的私钥并不等同于证明该资金是被窃取的，也不自动意味着这些资金可以被合法没收。研究指出，虽然有些报告将这些硬币与特定的盗窃案联系起来，但也有报告显示它们在移动前已沉寂了很长时间。研究人员强调，证明谁控制了密钥、资金来源为何、资金如何使用以及是否可以合法没收，是四个独立的问题，需要四种独立的证据。这种区分至关重要，因为它表明即使当局查封了资产，将这些资金归还给受害者的法律路径往往充满了技术和证据方面的障碍。

研究还观察了 2025 年底一次大规模协同执法行动后的情况，当时美国、英国、新加坡及其他司法管辖区的当局实施了制裁、冻结了资产并逮捕了关键人物。结果是复杂的。一方面，压力巨大：银行被清算，数十亿资产被冻结，领导人被引渡。另一方面，诈骗并未停止。研究人员观察到，虽然特定组织面临严重压力，但更广泛的网络诈骗活动仍在继续，通常是通过接替的服务或转向新的地点来实现。这表明，如果底层的洗钱和劳动力剥削系统保持完好，仅仅逮捕头目或冻结一个团体的银行账户是不够的。

作者谨慎地表示，他们的工作是一个理解框架，而非对“王子集团”是否有罪的最终定论。他们将研究结果呈现为一种衡量不同类型犯罪组织如何应对执法行动的方法，而非对该特定案例发生情况的确定性证明。他们认为，未来的调查需要超越网络的规模或涉案金额，转而关注维持组织运转的具体功能。如果一个功能难以被替换且由单一故障点控制，那么打击它很可能会瓦解组织；如果组织可以轻松更换该功能，它则会生存下来。

最终，这项研究为打击工业化诈骗提供了一个冷静但必要的视角。它表明，最有效的破坏方式不仅仅是广泛地攻击这些网络，而是识别出那些将它们维系在一起且不可替代的特定环节。无论是独特的政治关系、特定的金融门户，还是集中的领导结构，这些都是弱点，如果能够正确针对，就能导致组织的真正萎缩，而非仅仅是暂时的位移。研究结论指出，如果不对这些组织的构建方式及其可替代性有清晰的理解，执法行动可能只会产生看似胜利的纸面成果，却无法在现实中阻止伤害的发生。未来的路径需要一种更精准的方法，一种能够区分犯罪组织的生存与其曾经主导的犯罪活动的持续存在之间的区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