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Implementation to Mobilization: The Evolution of Climate Governance Frames in UNFCCC Communication (2014–2024)

气候变化不再仅仅是一个等待被解决的科学谜题；它是一个巨大的政治和社会挑战，要求世界就问题本身以及如何解决问题达成共识。几十年来，科学家们致力于理解地球变暖的物理机制，但要让政府和民众采取行动，仅靠数据是不够的。这需要一个共同的故事。这个故事，或者说“框架”，决定了我们将气候变化视为遥远的威胁、经济负担，还是一个要求立即参与的道德紧急状态。国际组织讲述这个故事的方式，塑造了它们制定的规则以及对每个人所期望采取的行动。如果叙事发生转变，解决危机的整个方法也会随之改变。

长期以来，研究人员一直在研究新闻媒体和社交媒体如何讨论环境问题，但他们对实际运行全球气候系统的组织关注较少。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简称 UNFCCC）是各国会晤、谈判条约并协调行动的核心枢纽。它不仅仅是一个会议场所；它是一个强大的发声者，定义了什么才算作合法的解决方案。由清华大学和中国传媒大学的周奥诚及其同事开展的一项新研究，深入探讨了该组织在过去十年中是如何改变其信息的。通过分析 2014 年至 2024 年间发表在 UNFCCC 网站上的近 3,000 篇新闻文章，研究人员绘制了气候行动的官方叙事是如何演变的，揭示了一个从关注规则向关注人的悄然而深刻的转变。

研究人员将这些数千篇新闻文章视为一个单一的、不断演进的对话。他们并没有仅仅统计某些词汇出现的频率，而是使用了一种观察不同理念如何在文本中相互连接的方法。想象一下，这些新闻文章是一个巨大的网络，每个话题都是一个结，而它们之间的线条则展示了这些话题出现在一起的频率。通过追踪这些连接，研究团队可以观察哪些理念被紧密地编织在一起，而哪些正在逐渐分离。这种方法使他们能够识别出 UNFCCC 组织其信息的三个主要方式。

第一种方式在研究初期占据主导地位，研究人员称之为“制度执行”（Institutional Implementation）框架。大约在 2015 年《巴黎协定》签署这一历史性时刻，UNFCCC 的新闻重点在于治理的机制。这些故事围绕着正式会议、国家承诺、财务承诺以及使协议发挥作用所需的各种技术规则展开。传达的信息很明确：气候行动是一个由政府和机构驱动的谈判与合规过程。在《巴黎协定》达成前后及随后的几年里，这一框架的声音最为响亮，强调了完善规则的重要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焦点开始发生变化。第二种框架——“转型路径”（Transition Pathways）变得更加强有力。这个故事从抽象的规则转向讨论如何真正改变世界。它侧重于农业、航运和交通等特定领域，以及不同地区如何适应变暖的星球。这些文章描述了从化石燃料转向清洁能源所需的具体步骤，将绿色未来的目标转化为具体的项目和区域计划。这一框架起到了桥梁的作用，展示了《巴黎协定》的高层目标如何转化为现实世界的行动。

然而，最显著的转变是第三种框架的兴起：“集体动员”（Collective Mobilization）。从 2016 年左右开始，并一直加速到 2024 年，UNFCCC 开始讲述一个以人为中心的故事。这一框架强调了气候危机的紧迫性、年轻人的角色、性别平等的必要性，以及让从地方社区到非政府组织等各界人士参与其中的重要性。叙事从“政府必须遵守这些规则”转变为“每个人都必须参与这项努力”。到 2024 年，这一框架已成为该组织传播中最突出的声音，表明未来的道路不仅取决于完善规则，更取决于发起一场全球性的运动。

研究还揭示了这三个故事如何随着时间推移而相互作用。虽然它们之间的界限依然清晰，但“转型路径”与“集体动员”框架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UNFCCC 开始将转型的实际步骤与公众参与的呼吁交织在一起，暗示解决气候危机既需要技术方案，也需要广泛的社会运动。有趣的是，研究发现，在 2020 年，所有三个框架之间的联系同时减弱。这一低谷期与全球疫情相吻合，表明像卫生紧急情况这样的大规模危机可以暂时扰乱国际机构组织其信息的方式，因为注意力被分散到了不同的方向。

研究结果表明，UNFCCC 已成功重新组织了其叙事，以匹配全球气候治理不断变化的需求。该组织已从最初侧重于条约谈判，转向更广泛地强调执行，并且至关重要地，转向强调社会动员。这并不意味着机构不再重要；相反，它表明成功的气候行动的定义已经扩大。故事不再仅仅关于政府在房间里达成了什么协议，而是关于这些协议如何由多样化的参与者执行，以及公众如何参与其中。

通过追踪这些变化，研究人员表明，国际机构不仅是事件的被动记录者，更是意义的主动塑造者。UNFCCC 对气候危机的框架化处理影响着世界理解自身责任的方式。向“集体动员”的转变表明，人们日益认识到，如果没有社会深层次、广泛的承诺，应对气候变化的政治和技术解决方案是不充分的。随着世界进一步进入《巴黎协定》的实施阶段，该组织的传播反映了一个新的现实：对抗气候变化的斗争正在被重新定义为一项共同的人类事业，它需要的不仅是规则，更是一场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