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gotiating health security norms: resistance, adaptation and acceptance in Nigeria and the Philippines

想象一下，全球卫生领域就像一场规模宏大、环环相扣的“让病毒远离我们”的游戏。多年来，那些大玩家——富裕国家和国际组织——一直在高喊：“安全！我们需要封锁边境以抵御病菌！”这种理念被称为卫生安全（health security）。其核心观点是：如果任何地方爆发疾病，它都会对世界各地的人都构成威胁，因此我们需要特殊的规则、清单和应急计划来阻止其跨越国界传播。这就像是一个全球性的社区守望相助机制，只不过他们观察的不是小偷，而是看不见的生物威胁。

但棘手的部分在于：到底由谁来决定这个“社区守望”该做什么？在过去，许多人认为这些宏大的规则只是从上层下达的，就像老师布置了一份严格的家庭作业，学生必须不加质疑地遵守。你即将阅读的这篇论文，将深入探讨这些规则在现实世界中实际运作的那个混乱的“教室”。它提出了一个简单却深刻的问题：当尼日利亚和菲律宾这样的国家被要求遵循这些全球性的“安全”规则时，他们是仅仅点头说“是”吗？是喊着“不”吗？还是在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情？答案至关重要，因为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些规则在基层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我们可能会在并不安全时误以为自己很安全，或者会错失建立真正能帮助最需要的人们的卫生系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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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卫生安全谈判：两个国家的故事

那么，研究人员究竟做了什么研究？他们并没有坐在实验室里凭空猜测。他们开展了一场“倾听之旅”，采访了尼日利亚和菲律士的53位真实的卫生工作者、政府官员及合作伙伴。他们想要观察，当巨大的全球“卫生安全”机器驶入他们的城镇时，这些人会有怎样的反应。

大惊喜在于：没有人只是盲目服从，也没有人直接拒绝。相反，研究人员发现，这些卫生工作者就像是在拥挤房间里跳舞的熟练舞者。他们不断地进行着谈判，时而退后，时而前进，有时甚至假装随着音乐起舞，实则在做自己的事情。作者构建了一个“光谱”（一个滑动刻度）来描述这些动作，其范围从公开抵抗（Overt Resistance）一直延伸到完全接受（Full Acceptance）。

以下是这场舞蹈的演变过程，从最响亮的“不”到最安静的“是”：

1. 大声说“不”（公开抵抗）
一些参与者表现得非常直率。他们说：“嘿，这个所谓的‘卫生安全’感觉主要是在保护富裕国家，而不是我们！”他们指出，像 Mpox（猴痘）这样的疾病在尼日利亚被忽视了几十年，直到它们出现在英国，大家才突然开始关心。他们认为规则过于僵化，受捐赠者控制，而捐赠者并不了解当地的需求。这就像一个学生对老师说：“你布置的作业对我学习没有任何帮助！”

2. 安静地“也就那样吧”（沉默抵抗）
还有一些人既不喊“不”，也不太努力。他们感到很沮丧。他们可能会说：“我知道我需要填写这份关于‘安全’的表格，但我的社区现在需要的是清洁的水。”他们会走过场，为了满足捐赠者的要求而勾选方框，但在内心深处，他们知道这个计划并不符合现实。这就像一个孩子为了拿零花钱而做家务，但其实并没有把房间打扫干净。

3. “我猜我不得不做”（勉强接受）
这是比较务实的阶段。许多参与者说：“看，我们并不喜欢这些规则，我们也知道它们并不完美。但我们没钱，也没别的选择。所以，我们会接受这些帮助。”他们接受资金和框架，是因为他们处于困境。这就像接受一位你并不怎么喜欢的严厉亲戚的礼物，仅仅是因为你需要钱付房租。他们知道附带的条件，但也觉得自己在力量上无法说“不”。

4. “把这当作为我们所用”（策略性接受）
这是最聪明的招数。一些参与者审视着“卫生安全”规则并想道：“好吧，如果我们要玩这个游戏，我们可以利用它来获得我们自己优先事项所需的资源。”他们利用“安全”这个吓人的词汇来引起政府的注意。他们把原本用于针对某种特定疾病的资金，转而用于对抗另一种正在杀死他们邻居的疾病。他们就像一个玩家意识到，如果自己完美遵循游戏规则，就能解锁一个秘密武器来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们没有拒绝游戏，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玩赢游戏。他们是在利用规则来实现目标。

5. “只是在履行职责”（技术性接受）
还有一些官僚，他们将这一切视为另一项技术任务。“我们需要填写联合外部评估（JEE）表格吗？好的，做吧。”他们把卫生安全视为一个数学问题或一份清单。他们既不反抗，也不热爱，只是确保数据对得上。这就像一个只想拿到成绩的学生，所以他严格按照评分标准执行，而不去追问为什么会有这项作业。

6. “这就是我们的方式”（完全接受）
最后，一些参与者真正相信这套系统。他们开始不再把卫生安全看作一种外来的规则，而是将其视为作为一个负责任国家的一种自然职责。他们认为：“我们当然需要保护边境免受病菌侵害；这正是优秀政府该做的事。”他们甚至开始将这些规则写入自己的法律和国家战略中。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场舞蹈，认为这本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音乐。

核心启示

这篇论文最重要的观点是：全球规则并不是直接降临在国家身上的；而是国家让这些规则成型的。

研究人员发现，尼利亚和菲律士的人们并不是全球卫生政策的被动受害者。他们是积极的行动者，根据自身环境不断做出选择。有时他们抵抗，有时他们适应，有时他们拥抱规则。但关键在于：即使他们在抵制“卫生安全”的概念（认为其带有捐赠者驱动或政治色彩），他们往往仍会“执行”相关工作（填写表格、接受资金），因为那是必须做的。

论文指出，这种“言行不一”的现象实际上是这些全球规范得以生存的方式。它们之所以存在，不仅是因为大国强迫，更是因为地方行动者找到了利用、调整或与它们共存的方法。这是一场复杂的谈判，其中的“规则”正不断被那些必须遵守规则的人们重新书写。

所以，下次当你听到关于全球卫生紧急情况或新的国际安全规则时，请记住：这不仅仅是一个自上而下的命令。这是一场混乱且持续进行的对话，其中地方领导人们正在时刻决定：是反抗这条规则，是利用这条规则，还是仅仅随波逐流。而这种决策过程，才是真正塑造世界安全（或不安全）程度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