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kerage in the Black Box: Swing States, Strategic Ambiguity, and the Global Politics of AI Governance

在二十一世纪，人工智能已经从科幻小说走向了全球权力的中心。它不再仅仅是编写电子邮件或识别面部的工具，而是一种各国竞相控制的战略资产。世界目前分为两大阵营：一是以美国为首，倾向于由私营企业主导的市场驱动型模式；另一是以中国为首，由政府主导发展以实现国家安全和工业目标。在这两个巨头之间，交织着复杂的贸易、技术和金融网络，使得大多数国家无法简单地选择一边并置身事外。这为技术先进的小型国家制造了一个困境。它们必须在一个连构建这些技术的专家都往往难以理解的技术领域中进行航行。这些被称为“黑箱”的系统，其决策基于极其复杂的模式，以至于其内在逻辑无法被完全解释。这种缺乏透明度的现象并非仅仅是一个技术故障，而是现代人工智能的一个永久性特征，这是由海量数据的规模以及公司和政府保护其方法以维持竞争优势或安全性的欲望所驱动的。

哈奇·陈（Ha-Chi Tran）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一项新研究探讨了某些国家如何将这种困惑转化为权力。该研究聚焦于作者称之为“技术摇摆国”的一组国家。这些国家虽然不是超级大国，但拥有足够的专业技术能力和战略灵活性来充当中间人。论文研究了三个具体的例子：韩国、新加坡和印度。核心发现是，这些国家并非只是等待美中两国博弈的被动观察者。相反，它们正在积极利用人工智能的不确定性和不透明性来为自己谋利。通过拒绝做出永久性的、不可逆转的立场承诺，它们创造了谈判、建立信任和塑造游戏规则的空间。研究表明，由于没有人能完全看透对手的AI系统，这些中等强国可以介入并提供世界所需的信任与验证，从而有效地成为新数字秩序的经纪人。

研究首先重新定义了人工智能不透明性的问题。长期以来，专家们一直希望能够使这些系统变得透明，迫使它们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其推理过程。然而，论文指出，对于最先进的系统而言，这很可能是不可能的。随着AI模型规模的扩大，拥有数千亿个连接，它们会产生无法追溯到简单原因的行为。甚至连构建它们的工程师也无法总是解释为什么会做出特定的决策。此外，在保持系统秘密方面存在着强大的经济和政治动机。公司希望保护其商业机密以保持领先地位，而政府则希望隐藏其能力以维护国家安全。论文认为，试图强制实现完全透明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相反，焦点已转向“制度透明度”。这意味着，与其试图理解黑箱本身，不如依赖于对其周围流程的检查。我们关注的是谁在审计该系统，他们遵循了哪些规则，以及是否存在独立的机构来认证该系统是安全的。这种转变将无法看透机器内部这一事实，转化成了一种新型的政治杠杆。

韩国展示了这些摇摆国使用的第一种策略：延迟与对冲。作为驱动人工智能的计算机芯片的主要生产国，韩国处于美中之间的供应链核心位置。它既不能为了完全倒向美国而激怒其最大客户中国，也不能为了完全倒向中国而失去接触美国技术和安全保障的机会。论文显示，韩国已学会利用这一地位。当美国出台严格规定限制向中国销售芯片制造设备时，韩国并未立即选择一边，而是通过谈判获得了临时豁免和延迟。这种通过等待和保持选项开放的策略，使它们能够避免在尚未结束的竞赛中过早选边站队所带来的高昂代价。通过保持模糊性，它们迫使美中两国必须谨慎对待它们，因为双方都知道，过度施压可能会导致其转向另一方。这种犹豫并非由于优柔寡断，而是一种经过计算的行动，旨在动荡的环境中保留其行动自由。

新加坡采取了另一种路径，论文称之为“选择性结盟”。与深度绑定重工业制造的韩国不同，新加坡的力量源于其作为数据和数字服务枢纽的角色。它扮演着区域内值得信赖的连接者，托管数据中心并制定人工智能治理的标准。新加坡并不等待美中达成共识，而是建立了自己的安全与伦理框架，使双方都能接受。它制定了测试和审计AI系统的规则，提供了一种即使人们看不见机器内部的代码，也能信任其进行的验证形式。通过这样做，新加坡变得不可或缺。想要在东南亚开展业务的国家和公司必须遵循新加坡的规则，而全球力量也需要新加坡的认可来证明其行为是负责任的。这使得一个小型国家能够发挥超越其规模的影响力，在无需向单一超级大国效忠的情况下，塑造全球交通规则。

印度代表了第三种被称为“规范性中介”的策略。如果说新加坡关注的是游戏规则，那么印度关注的是游戏的意义本身。印度是软件领域的重量级参与者，与全球南方国家以及西方先进技术联盟都有着深厚的联系。论文认为，印度利用这一地位来改变对话的性质。印度不仅是在讨论安全或安全问题，还在推动一种“AI全民化”或“AI促进发展”的叙事。通过将讨论框架设定为帮助贫困国家成长，印度创造了一套新的目标，这些目标是超级大国为了维持合法性而必须回应的。印度不仅仅是在翻译现有的规则，它在改写被提出的问题。当世界在辩论AI应该做什么时，印度的声音有助于定义答案，确保发展中国家的需求不会被忽视。这赋予了印度一种独特的影响力，使其能够架起不同世界之间的桥梁，并设定全球范围内如何使用AI的议程。

研究结论指出，这三个国家不仅仅是在对美中竞争做出反应，它们正在积极塑造结果。通过利用人工智能的不透明性和世界的撕裂，它们找到了将不确定性转化为力量的方法。它们利用延迟、选择性伙伴关系和新思想来保持选项的开放，并确保自己不会掉队。论文指出，这并非暂时的局面，而是现代世界的一个结构性特征。只要人工智能仍然是一个黑箱，且大国之间依然存在竞争，这些中等强国就会继续扮演不可或缺的经纪人角色，决定谁有资格参与游戏、如何进行游戏以及规则究竟意味着什么。研究并未声称这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也并未认为这些国家对压力免疫，但它确实表明，在一个充满隐藏算法和竞争性帝国的世界里，驾驭灰色地带的能力才是最宝贵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