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Authors the Self-Organising City? Distributed Authorship and Accountability in Urban Design Theory

城市的隐形建筑师

想象你正在观察一座城市。长期以来，人们认为城市就像一幅巨大的画作，是由一位站在远处、决定每一栋建筑、每一条道路和每一座公园精确位置的超级聪明艺术家（即大师级规划师）创作的。但随后，科学家和思想家开始意识到，城市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庞大且混乱的协作项目。它们是由成千上万的人每天做出的微小选择，加上风力、土壤、可用资金以及法律条文共同构建而成的。这种理念被称为“自组织”（self-organization）。它是关于复杂模式（如繁忙的街道或街区）如何在没有单一领导者指挥的情况下，如何自行形成的研究。

然而，这种新的思维方式引发了一个问题。如果每个人和每件事物都在参与建设城市，那么当事情出错时，究竟该由谁负责？如果一个社区变得阴暗、拥挤且不公平，我们能责怪风吗？责怪砖块吗？还是责怪那个最有钱的人？这篇论文深入探讨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它问道：如果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城市的“作者”，我们该如何决定谁应该为他们创造出的混乱（或奇迹）承担责任？事实证明，仅仅因为涉及了许多双手，并不意味着他们都拥有同等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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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真正书写了城市？

本文认为，虽然城市确实是由许多不同的参与者共同构建的，但我们需要停止假装每个人都有同等的话语权。作者艾哈迈德·哈米德·马哈茂德（Ahmed Hamid Mahmoud）提出了一种看待城市设计的新方式：作者身份是分布式的，但它并不是扁平的。

把城市想象成一款大型协作类视频游戏。在过去，我们认为有一位“游戏大师”设计了整个地图。后来，我们意识到玩家（居民）和游戏物理规则（气候、材料）也在塑造这个世界。但本文指出，我们走得太极端了。我们开始认为游戏大师、玩家、金币和代码在决定下一步发生什么时，具有完全相同的分量。事实并非如此。

在这款“城市视频游戏”中，有些玩家持有“管理员密钥”。这些人是拥有最多资金（资本）的人、编写法律的人（国家）以及拥有土地的人。他们拥有沉重的“创作权重”。而一个普通人一砖一瓦盖房子的权重则轻得多。本文建议，问责应当遵循这种权重。 如果你有能力塑造结果，你就应该是对结果负责的人。

两个非正式社区的故事

为了证明这一点，作者重新审视了五个现实世界的社区，它们在法律上都是“非正式”的（即并非由官方城市规划建造）。你可能会认为它们看起来都一样，因为它们都是非正式的，但本文显示它们其实非常不同。

• “管家式”社区（马尼拉，Baseco）： 在这里，数百个家庭缓慢地、一间房接一间房地建造了自己的家园。没有哪个家庭有足够的资金去阻断街道或建造高墙。由于“创作权重”分布在许多小人物手中，这个社区保持了开放性。巷道虽然狭窄但相互连通，每个人依然能获得新鲜空气和阳光。这是一个“管家式公地”（stewardship commons），每个人都承担着责任。
• “榨取式”社区（开罗，Al Baragheil）： 在这里，故事截然不同。少数拥有海外巨额资金的富裕家庭，一层又一层地建造了巨大的公寓楼。他们拥有沉重的“创作权重”。因为他们控制了资金和土地，他们建造了高大、密集的建筑，遮挡了光线，并将街道缩减到了几乎无法通行的程度。他们不在乎共享空间，因为他们掌握着所有的权力。其结果是一个“被封锁的”公地（foreclosed commons），公众失去了获取光线和空气的权利。

本文发现，这两个地方的区别不在于一个是“合法的”而另一个是“非法的”。它们都是非正式的！真正的区别在于权力的集中程度。 当权力分散时，城市往往保持开放与公平；当权力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时，城市往往趋向封闭与不公。

四种城市作者类型

本文根据两个问题将所有城市分为四个类别：

1. 建设权力是共享的（分布式）还是由少数人掌握的（集中式）？
2. 有权力的群体是可以被追责的（负责任）还是可以逃避责任的（不负责任）？

• 管家式公地（权力分布 + 负责任）： 这是理想状态。许多人都有发言权，且每个人都对结果负责。城市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实现自我修复。
• 脆弱的家长制（权力集中 + 负责任）： 这就像一位才华横溢的建筑师或一个严格的政府，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城市并对其负责。它起初看起来很棒，但如果设计师离开或世界发生变化，城市可能会分崩离析，因为没有人知道如何去修复它。
• 无管理的悲剧（权力分布 + 不负责任）： 这是指每个人都有发言权，但没有人真正负责。就像一个小组项目，每个人都写了一点内容，但没有人进行编辑。结果是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在阻挡别人的光线，却无人承担责任。
• 榨取（权力集中 + 不负责任）：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少数权势人物掌控局面，随心所欲地建造，然后转身离开，完全不在意留下的破坏。他们获得了利润，而社区却得到了黑暗、拥挤的街道。

这为什么很重要

本文建议，我们不应再问“这座城市是规划好的还是非规划的？”，而应开始询问“谁掌握着权力，又是谁在为此付出代价？”

这并不是说由著名建筑师设计的单体精美建筑就是坏的。它的意思是，意识到一位设计师虽然可以在今天创造一个美丽的广场，但如果他们没有为社区留下明天进行修复或改变的途径，那么这份美丽可能会枯萎。一个真正“好”的城市，是那种塑造环境的权力被共享，且拥有最大权力的人必须为其创造的世界负责的城市。

作者承认，这只是看待现有数据的一种新视角，而非能在一夜之间解决所有问题的魔法方案。但它给了我们一套新的词汇，去讨论谁在真正书写我们城市的剧本，以及谁需要为剧情的转折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