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s relational is real, and what is real is relational”: an ontological assessment of Relational Quantum Mechanics

一个多世纪以来，物理学家们一直在努力应对一个关于宇宙的奇特真相：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并不像我们的日常经验所暗示的那样。在桌子、椅子和行星这些熟悉的领域中，无论是否有人在观察，物体都具有确定的属性。森林里的一棵树倒下，无论是否有听众，都会发出声音。但在原子和电子的微观领域，这种常识便失效了。这些微小粒子的行为似乎完全取决于它们是如何被测量或观察的。这引发了一场关于“什么是真实的”的长久争论。宇宙是由相互作用的实体组成的，还是现实本身是由某种更具流动性的东西构成的？一种被称为“关系量子力学”的著名观点认为，后者才是正确的。它认为，像位置或速度这样的属性并不属于某个孤立的物体；只有当该物体与其它事物发生相互作用时，这些属性才存在。这一观点挑战了那种根深蒂固的信念，即存在一个独立于任何观察者之外的、单一且绝对的宇宙描述。

胡安·维拉（Juan Vila）是特雷斯德费雷罗国立大学的一位研究员，他的新论文对这种关系视角进行了深入审视，以观察它是否能作为一个严肃的现实描述而成立。这篇论文并未提出新的实验或新的方程。相反，它扮演了一个哲学地图的角色，追踪了关系思想的逻辑后果，以观察其走向何方以及可能在哪里跌跤。作者首先重构了该理论创始人卡洛·罗韦利（Carlo Rovelli）的核心论点。论证始于一个简单但激进的观察：在量子力学中，两个不同的观察者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来描述同一序列的事件，且两种描述都可以是正确的。一个观察者可能看到一个粒子落在了特定的位置，而第二个观察者在观察第一个观察者和粒子作为一个整体时，则看到他们两者都处于模糊、未定义的叠加态。该理论通过指出不存在单一的、“上帝视角”的宇宙来解决这个问题。相反，现实是一系列视角的集合。一个系统只有相对于与其发生相互作用的另一个系统而言，才处于特定的状态。

随后，论文应对了针对该观点的一个主要批评：即如果现实取决于谁在看，那么就没有什么是真正真实的，我们会被困在一个混乱且随心所欲的状态中。维拉认为，这种批评误解了该理论。关系视角并不是说现实是人类想象力的产物，或者根据我们的信念而改变。它是说现实是由物理相互作用构成的。正如温度计只有在接触空气或水进行测量时才有温度一样，粒子只有在与其他系统接触时才有状态。作者为这种观点辩护，称这仍然是一种形式的现实主义，只是比传统现实主义稍弱。它接受世界存在于我们的思想之外，但拒绝了世界是由携带其私有属性的永久、不变的“事物”构成的观点。

然而，论文发现，即使是这种关系视角也尚未完全摆脱以固体物体进行思考的旧习惯。作者考察了哲学家试图解释这个关系世界的基石的三种不同方式。一组人认为，基石是“倾向性”（dispositions），即等待发生的隐藏潜能。另一组人认为，基石是即便视角变化也保持不变的“结构”。第三组人则认为，基石是“先验条件”，即关于我们如何思考世界的规则。维拉认为，这三种方法都失败了，因为它们仍在试图寻找一个位于关系之下的、坚实且不变的基础。它们试图在完全由桥梁构成的房子下面铺设地板。它们在寻找一个在相互作用之前就存在的“事物”，这与该理论的核心思想相矛盾。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论文提出了一个看待“系统”究竟是什么的新方法。作者建议，不要将粒子想象成一个独立存在的微小固体球，而是将其视为一种“模式”（pattern）。这个想法借鉴了哲学家丹尼尔·丹尼特（Daniel Dennett）的研究。模式不是像岩石那样的物理对象；它是在一系列事件中出现的规律性、重复性或秩序。想象屏幕上的一系列点。如果这些点的排列呈现出完美的、重复的网格，我们就看到了模式。如果这些点随机散布且毫无规律，我们就看到了噪声。论文认为，一个物理系统（如电子）只有在形成可识别的、可压缩的事件模式时才是真实的。是秩序本身是真实的，而不是那个据称承载着秩序的底层“事物”。这使得该理论保持了其激进性：不存在永久的实体。存在的只有事件，而当这些事件以特定的、符合规律的方式重复出现时，它们就创造了稳定物体的错觉。

论文总结道，这种视角的转变对于理解量子世界并在不退回到旧习惯的前提下使其合理化是必要的。它表明，宇宙不是舞台上的演员集合，而是一个连续的相互作用流。我们看到的“事物”，从原子到猫，都只是从这种流动中涌现出的稳定模式。当我们观察世界时，我们看到的不是独立的物体，而是当宇宙的不同部分相互作用时产生的规律性。作者承认，接受这个想法很难，因为我们的大脑天生倾向于看到实体的东西。我们习惯于认为世界是由名词——物体、粒子、人——构成的，而不是动词、相互作用和事件。但论文坚持认为，如果我们想要理解量子力学所描述的宇宙，我们就必须愿意放弃对永久事物的执念，并拥抱一个本质上是关系的现实世界。世界的坚实性并非既定事实；它是一个从持续、动态的物理相互作用之舞中涌现出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