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nvisible” Impact of Phenomenology?: The Reception of Luckmann’s The Invisible Religion in Japanese Sociology of Religion

隐藏的游戏规则

想象一下，你正走在一座巨大且繁忙的城市中。在旧时光里，每个人都熟悉游戏的规则，因为这些规则被用粗体大字写在市政厅、教堂和学校的墙壁上。这些是“制度”——即那些告诉人们如何行事、相信什么以及去哪里寻求帮助的有组织的团体。但近来，墙壁开始崩塌了。市政厅变得安静了，教堂的长椅也空荡荡的。许多人说：“游戏结束了，宗教已死。”

但是，等等。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人们仍在进行游戏。他们不再聚集在大广场上，而是在自己的后院、卧室和脑海中进行。他们正在制定自己的规则，寻找自己的意义，并构建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这就是所谓的“私有化”（privatization）概念。它的意思是，宗教并没有消失，它只是从公共舞台转移到了私人且隐形的舞台。

现在，想象一位名叫托马斯·卢克曼（Thomas Luckmann）的侦探。他写了一本著名的书，名为《隐形的宗教》（The Invisible Religion），试图解释这种转变。他拥有一副特殊的眼镜，叫做“现象学”（phenomenology）。这副眼镜不仅观察建筑（教堂），还观察人们如何“体验”世界。通过这副眼镜，卢克曼认为，“宗教”不仅仅是去寺庙或教堂；它是人类理解生命的一种深层需求，这种需求可以发生在任何地方——甚至可以在一个爱好、一种感觉或一种个人信仰中。

这篇论文提出的问题是：当日本社会学家开始使用卢克曼的这副特殊眼镜时，发生了什么？他们是用这副眼镜来看清全貌，还是仅仅用它来证实他们原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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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的故事：“隐形”的影响

这篇由宫田裕（Yu Mitsuda）撰写的论文，调查了在过去的60年里，日本学者是如何阅读和使用托马斯·卢克曼的著作《隐形的宗教》的。这就像是在追踪一个流行的视频游戏攻略是如何被整整一代玩家所使用的。他们是掌握了游戏中深奥复杂的机制，还是仅仅背诵了最简单关卡的捷径？

主要发现：眼镜变得模糊了
论文指出，虽然卢克曼的书变得非常有名，并且现在已成为日本社会学家“教科书式”知识的标准组成部分，但其最激进且最有趣的观点却在混乱中丢失了。

这里有一个转折：卢克曼的“现象学”眼镜本应让我们看到，如果某件事能帮助一个人理解生活，那么任何事都可以是宗教性的。这是一个挑战了“宗教”定义本身的激进想法。然而，论文发现，日本学者大多利用卢克曼的著作来支持一个更简单、更熟悉的观点：即宗教只是从公共广场转移到了私人客厅（即“私有化”概念）。

最初，在20世纪70年代，一些学者试图真正钻研卢克曼的深层思想。他们研究了卢克曼如何基于人性来定义宗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在20世纪90年代至今，对话发生了转向。学者们开始将卢克曼的名字作为一种认可，用来证明“宗教现在是私人的”。他们不再问：“这种对宗教的定义究竟意味着什么？”而是开始问：“这如何证明宗教已经私有化了？”

“隐形”的问题
作者认为，由于“私有化”成为了一个如此流行且被接受的概念，卢克曼理论中最激进的部分变得“隐形”了。这就像如果你有一把可以穿透墙壁的超强手电筒，但你却只用它来检查门是否锁好了。你忘记了这把手电筒其实可以看清整个房子。

论文指出，尽管卢克曼经常被归类在“现象学社会学”这一标签下的其他思想家之中，但日本学者很少追问他的作品究竟在哪些方面具有“现象学”意义。他们将这个标签视为一个熟悉的标签，就像汽水罐上的品牌名一样，而没有去品尝饮料以看它是否与其他品牌有所不同。

论文排除了什么
论文明确反驳了认为卢克曼的作品被“忽视”或“失败”的观点。它并未被忽视；它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它变得如此普遍，以至于人们不再仔细观察它。论文也排除了日本学者只是盲目模仿西方思想的想法；他们是在积极地尝试理解自己的社会。然而，论文暗示他们错失了一个机会，即利用卢克曼独特的视角去质疑在日本社会中，究竟什么才算作“宗教”的边界。

他们的确定程度如何？
作者谨慎地表示，这些是“假设”和“提议的解释”。他们并不声称找到了证明这一切为何发生的“确凿证据”。相反，他们是在暗示有两个主要因素可能导致了这种转变：

1. “私有化”陷阱： “宗教只是‘私人’的”这一观点变得如此普遍，以至于学者们停止了对其进行质疑。
2. “现象学”标签： “现象学社会学”这个术语变得如此熟悉，以至于人们不再询问它在卢克曼的具体案例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证据
为了得出这些结论，作者查看了两堆主要的证据：

• 13篇期刊文章： 在一份大型日本宗教研究期刊的1000多篇文章中，只有13篇引用了卢克曼的书。在这些文章中，大多数只是利用他的观点来讨论“世俗化”或“私有化”。只有极少数文章真正深入探讨了他理论的深层哲学根源。
• 7本入门教科书： 作者检查了用于教学的书籍。这些书一致地将卢克曼呈现为那个宣称“宗教是私有的”人，但它们很少解释他认为宗教之所以是这样之深层的、激进的“现象学”原因。

结论
论文得出结论，卢克曼的影响力是“可见的”，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并使用他的私有化理论。但“隐形”的部分是其激进视角的丧失。利用他的观点去质疑“宗教性”与“非宗教性”事物（如爱好、感觉或个人价值体系）之间界限的可能性，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

作者认为，由于“私有化”这个概念变得如此舒适且熟悉，卢克曼思想中激进的一面变得迟钝了。就好像日本的宗教社会学采纳了卢克曼理论的“是什么”（宗教是私人的），却忘记了“如何”以及“为什么”（使他能够首先观察到宗教的深层哲学方法）。

最后，论文给我们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想法：也许一个理论最重要的部分，正是那些变得如此隐形，以至于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它们已经缺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