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self ocean literacy: a Buddhist-informed account of how ocean issues come to matter differently to different people

想象一下你正站在海滩上，看着潮汐涌入。对于某些人来说，那片水域是食物的来源、生计的保障，或是与家园深层的个人纽带。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它可能只是度假时的遥远背景，或者仅仅是一个为内陆城市提供动力的资源。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海洋，但他们理解海洋问题（如污染或气候变化）的方式却迥然不同。一个人可能感到有迫切的行动必要，而另一个人可能感到脱节，仿佛这个问题属于别人。这种差异不仅仅在于一个人的知识储备多少，更在于他们如何感受到海洋是其自身生活的一部分。研究“海洋素养”（ocean literacy）的科学家们长期以来一直试图理解这一差距。他们知道，了解关于海洋的事实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理解：为什么关于珊瑚礁死亡的同一条新闻，对一个人来说意义重大，而对另一个人来说却几乎毫无波动。这个问题正是林志诚（Chih-Cheng Lin）一项新概念性研究的核心，该研究试图解释人与海洋之间那道无形的边界，以及这道边界是如何移动的。

林的研究并不依赖于传统的调查或实验，而是通过结合现代心理学与古老的佛教哲学，构建了一种新的思维方式。其核心思想源于佛教的“无我”（non-self）概念，该概念认为我们所谓的“自我”并非一个固定不变的存在，而是一个流动的经验、习惯和条件的集合。在这种观点下，我们的自我意识是在不断被周围环境和过去所塑造的。林将这一理念应用于海洋。他提出，我们与海洋的关系并非静态的事实，而是一种动态的安排，随着我们的学习、角色转换以及接触不同信息而发生变化。为了使这一理论具体化，该研究引入了一个名为“无我海洋素养”（Non-Self Ocean Literacy）的框架。该框架表明，我们与海洋的联系是由四个相互作用的动态部分构成的：我们如何意识到自己对海洋的依赖、我们选择关注什么、我们如何看待自己在人类与海洋关系中的位置，以及我们如何决定谁该为解决问题负责。

框架的第一部分是单纯的识别依赖性。许多人，尤其是远离海岸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日常生活是如何依赖海洋的。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他们呼吸的氧气、食用的食物，或是维持他们家园舒适的气候，都是由海洋调节的。研究指出，当一个人开始看到这些隐形的联系时——例如，意识到自己的电力来自近海风电，或晚餐来自渔场——海洋就不再是一个遥远的背景，而成为了他们自身故事的一部分。这种转变是让海洋议题产生个人相关性的第一步。

第二部分涉及研究者称之为“批判性海洋关注”（critical ocean attention）的内容。这关乎我们的过往经验以及信息的呈现方式如何塑造我们的观察。如果一条新闻只侧重于新建近海风电场的经济效益，那么一个人可能只会看到能源收益。但如果同一个人有从事渔业的亲属，或者他们了解了对海洋生物的影响，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转移。他们开始看到那些此前被隐藏起来的权衡与后果。研究认为，我们的关注并非随机，而是经过了历史和现状的过滤。当我们开始注意到海洋故事的不同部分时，我们对问题的理解也会随之改变。

第三个要素是我们如何在人类与海洋的关系中定位自己。一个人可以扮演多种角色：他可能是游客、当地居民、消费者或公民。每种角色都创造了不同的视角。当一个人以“公民”身份思考时，可能会产生强烈的责任感；但当他以“消费者”身份思考时，可能会感到无力。研究表明，当人们改变对自己角色的认知时，他们与海洋的连接感也会随之改变。如果某人意识到自己不仅是一个被动的观察者，更是这个系统中的积极参与者，那么海洋对其身份认同的重要性也会随之提升。

最后，该框架探讨了我们如何判断责任归属。当海洋问题出现时，我们自然会问：谁该负责，以及谁能解决它？研究建议，我们的答案取决于我们对因果关系的理解，以及我们对自己行动能力的信念。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出改变，或者他认为政府或企业有权采取行动，那么他的责任感就会发生偏移。这不仅仅是关于感到愧疚，而是一种关于“谁能做什么”的实际判断。当这四个要素——依赖、关注、自我定位和责任——发生变化时，人与海洋之间的无形边界便被重新配置了。海洋从“在那边”变成了“在这里”，成为了个人生活与关注的一部分。

论文谨慎地指出，这是一个概念模型，是一种组织思想的新方式，而非来自实验室的既定事实。作者认为，这一框架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同一个海洋议题对一个人来说迫在眉睫，而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无关紧要。它提出，我们与海洋的联系并非固定不变，可以通过教育、经验和反思来培养和改变。通过理解使海洋议题对我们产生意义的心理过程，我们可以更好地设计有关海洋素养的教学和环境保护的传播方式。这项研究并未声称解决了海洋保护问题，但它为人类心智与海洋的关系提供了一张更清晰的地图。它表明，要让人们关心海洋，我们必须帮助他们看到海洋是如何已经编织进他们自身生活的肌理之中，以及他们的行动是如何成为一个更大、更互联的故事的一部分。这种方法超越了单纯教授关于水的知识，转而关注人们如何逐渐感受到，水已成为了他们自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