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mpact of perceptual bias on the utilization of home- and community-based services among older adults in China

在中国，绝大多数老年人选择在自己的家中养老，这一偏好数十年来一直塑造着国家政策。为了支持这一选择，政府建立了庞大的居家和社区服务网络，涵盖了从医疗检查、送餐服务到家务协助以及残疾人护理等各项内容。其目标很简单：确保人们在变老的过程中，无需离开原有的社区即可获得所需的支持。然而，一个令人困扰的差距已经出现。尽管这些服务建设迅速且拥有数以千计的护理设施，许多老年人却并未使用它们。资源处于闲置状态，而需求却未得到满足，这使得研究人员不禁产生疑问：为什么这个旨在帮助人们的系统无法触及它原本要服务的对象？

答案可能不在于供应不足或需求不足，而在于理解上的偏差。本研究探讨了一个被称为“感知偏差”（perceptual bias）的概念，即人们对现有资源的理解与现实情况不符。想象一下，在一座图书馆里，一本书正静静地躺在书架上，但读者却径直走过，因为他们坚信这家图书馆并不提供这种类型的书籍。书就在那里，读者也需要它，但由于读者的认知与事实脱节，连接便断裂了。在老年护理的背景下，这意味着即使社区提供了某项特定服务，老年人可能不知道它的存在，或者认为这项服务并不适合像他们这样的人。本研究调查了这种心理上的脱节如何影响老年人是否实际使用他们可获得的资源。

为了揭示这种脱节的运作机制，研究人员在中国东、中、西三个省份开展了大规模问卷调查。他们走访了28个不同类型的城乡社区，并对943名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进行了访谈。研究团队不仅询问人们是否正在使用服务，还首先核实了每个社区实际存在的服务项目。随后，他们将这一客观现实与老年人所认知的可用服务进行了对比。通过绘制“实际存在”与“已知信息”之间的差异图谱，研究人员得以衡量感知偏差的程度。他们分析了四类主要服务：医疗保健、家庭替代性服务（如送餐或家务协助）、残疾护理以及个人辅助服务（如娱乐活动）。

研究结果显示，感知偏差是塑造谁能获得帮助、谁无法获得帮助的一股强大力量。研究发现，这种偏差并非随机产生的；它深受个人居住地、年龄、健康状况及背景的影响。例如，农村地区的老年人比城市老年人更难以察觉医疗服务的存在，即便这些服务就在身边。同样，那些对当地社区不够熟悉或居住位置较偏远的人，更容易产生这类误解。当研究人员在分析中剔除这种偏差因素后，驱动服务使用的因素图景发生了剧烈变化。那些通常看似重要的因素，如个人的收入水平或家庭支持，往往仅仅是因为这些因素影响了该人是否知晓服务的存在，才显得重要。

这种偏差对不同类型服务的影响也大相径庭。对于医疗保健服务，研究发现感知偏差构成了一种障碍，尤其是在农村地区。即便有免费或低成本的体检服务，许多农村老年人由于不知道其存在或获取方式，也并未参与使用。这意味着最需要这些服务的人往往成为了被遗忘的一群人。在针对缺乏家庭支持人群设计的“家庭替代性服务”方面，偏差呈现出一种更为讽同的效应。由于相关信息的传达不够清晰，这些服务经常被那些实际上拥有家庭支持的老年人所使用，而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这种错位导致有限的资源被错误的人群消耗，使最脆弱的群体无法获得援助。

在残疾护理方面，情况最为严重。研究显示，高达86%的老年人并不知晓其社区提供残疾护理服务。这种意识缺失如此普遍，以至于有效地将这些服务从真正需要它们的人面前“隐藏”了起来。研究人员指出，这部分是因为当老年人出现残疾时，这种需求往往是突然产生的，而那时家属正处于寻找帮助的焦灼之中。然而，由于相关服务在事前并不广为人知，寻找帮助的过程因此被延迟了。此外，研究还强调，许多社区（尤其是农村地区）将有限的资源集中在了低成本的个人辅助服务上，例如社交俱乐部或棋牌室。虽然这些服务易于提供且知名度高，但它们并未解决最脆弱居民最迫切的医疗或日常生活需求。

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这些至关重要的服务利用率低下，并非仅仅因为老年人选择不参与，而是由于信息传递的系统性失效。提供端与感知端之间的鸿沟造成了一种选择性偏差，这不仅扭曲了数据，也掩盖了人口的真实需求。当老年人不知道某项服务存在时，他们就无法使用；而当他们不使用时，决策者可能会误以为该项服务并无必要。研究建议，要解决这一问题，社区必须超越单纯建设设施的阶段。社区需要主动接触那些最弱势的群体，确保医疗和残疾护理的信息能够传达到那些孤立或居住在偏远地区的人手中。通过弥合这些感知差距，整个系统才能确保资源流向真正需要的人，而不是消失在“供应”与“认知”之间的空白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