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istrative Monopoly Regulation, Greenwashing and ESG Performance: Evidence from China Fair Competition Review System

在现代经济中，衡量一家公司的标准正日益超越其盈利能力，转而更多地看重它们如何对待地球以及周围的人群。这种更广泛的成功衡量标准被称为ESG，即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Social）和治理（Governance）。它追问的是：一家工厂是否在污染空气，一家企业是否公平对待其员工，以及其领导层是否以诚信行事。多年来，许多商业领袖一直将这些目标视为一种奢侈品或负担，担心“做正确的事”成本过高并会削弱其竞争力。他们担心，将资金投入绿色技术或社区项目会使自己在面对那些钻空子的竞争对手时处于劣势。这种紧张关系造成了一个艰难的选择：公司应该投资于未来的可持续发展，还是应该完全专注于在拥挤市场中的短期生存？

这个问题的答案往往取决于游戏规则。如果市场被操纵得不公平，导致某些公司获得特殊优待而另一些公司却举步维艰，那么公平竞争的压力就会消失。在中国，长期存在着一种特定类型的竞争不公，即行政垄断。这是指地方政府利用其权力保护当地企业，阻碍外部竞争者进入市场，或者给予当地企业特殊的税收优惠和廉价贷款。当一家公司知道自己受到政府保护时，它就缺乏改进环境或社会记录的动力；它只需依靠其受保护的地位即可生存。然而，当这种保护被移除时，局面会发生剧变。一项研究探讨了当政府介入打破这些保护并迫使企业在公平的竞争环境下竞争时，会发生什么。

来自中国多所大学的研究人员着手调查，研究移除这些政府保护措施是否真的会推动企业变得更具责任感。他们关注了一项名为“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的重要政策变革，该制度于2016年开始实施。该制度旨在阻止政府部门制定那些不公平地偏袒当地企业或阻碍竞争的规定。研究人员将这一制度的引入视为一场自然实验。他们将位于地方政府曾有过严重保护主义倾向地区的各类公司，与那些市场本已较为开放地区的各类公司进行了对比。通过观察数千家上市公司长达十年的数据，他们得以观察到移除这些人为障碍如何改变了企业的行为。

研究结果清晰且具有显著意义。当政府打击行政垄断并强制执行更公平的市场环境时，此前受保护地区的公司的ESG表现显著提升。它们不仅是在纸面上拿到了更高的分数，其实际的环境和社会责任得分也上升了。或许更重要的一点是，研究发现这些公司停止了试图欺骗系统的行为。过去，一些企业可能会在公开报告中声称自己是绿色或符合伦理的，但实际做法却并非如此，这种做法被称为“漂绿”。数据显示，随着竞争的增加，这种欺骗性行为减少了。企业不再伪装努力，而是开始对其实际运营进行实质性的改进。

研究人员追踪了这种转变发生的具体原因。事实证明，打破垄断恢复了真实的竞争压力。当地方政府停止向其青睐的当地企业发放特殊补贴、税收优惠和廉价贷款时，这些公司失去了安全网。突然之间，它们必须为每一个客户和每一分融资而战。为了在这种新现实中生存，它们意识到，做一个负责任的企业公民不再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想法，而是一种战略必然。通过改善环境和社会记录，它们可以吸引更好的投资者，获得关注可持续发展的银行提供的贷款，并建立起有助于其在市场中获胜的声誉。研究指出，这种效应在环境和社会维度最为强烈，这表明公司感到压力最大的地方在于那些公众和监管机构能看得最清楚的问题。

这种变化的影响不仅限于企业的声誉，还带来了切实的经济效益。在政策变革后，ESG表现有所提升的企业发现，它们在获取业务增长资金方面面临的障碍减少了。它们的销售情况也得到了改善，股票价值也有所上升。这表明，做正确事情的初始成本被在公平市场中作为可靠且具竞争力的参与者所获得的长期回报所抵消。研究还强调，这种效应在国有企业以及传统上由少数大玩家主导的行业中最为明显。这些企业正是那些最依赖政府保护的企业，也是在保护消失后需要做出最大程度适应的企业。

研究还观察了谁在监督这些公司，以及这种关注如何影响结果。当银行、投资者和公众高度关注环境问题时，向更好ESG表现的转变会更加强烈。当地方政府本身也将环境目标放在首位时，企业的反应也会更快。这表明，公平竞争与外部监督相结合，创造了一种强大的变革动力。研究并未发现公司是被某项单一法律所强迫改变，而是由于不公平优势的消除，使得市场本身产生了对更好行为的需求。

最终，这项研究为政府政策如何塑造企业性格提供了一个引人入胜的视角。它表明，当竞争环境变得公平时，企业并不会退缩到沉默或欺骗之中；相反，它们会通过变得更具可持续性和责任感来迎接挑战。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充当了催化剂，移除了那些让低效和不负责任的企业得以生存的“拐杖”。通过这样做，它揭示了公平竞争的驱动力是一股强大的向善力量，能够将市场的压力转化为对环境和社会真正的承诺。对于政策制定者和商业领袖而言，其传达的信息非常明确：公平的市场不仅能产生更好的价格，还能培养出更好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