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 TikTok 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数字化的健身房更衣室,年轻男性在那里展示他们的锻炼成果、分享饮食,并讨论什么是“硬汉”。这项研究深入探讨了那个更衣室中被称为 #GymTok 的特定角落。
研究人员想要了解三件事:那里什么样的视频最受欢迎?专家认为这些视频有多大危害?以及 TikTok 的算法(决定你看到什么内容的机器人)是否会将最极端的内容推向顶端?
以下是他们的研究结果,使用了简单的类比:
1. 内容:菜单上有什么?
研究人员观察了 2,200 多段视频。他们发现,这些内容不仅仅关乎“锻炼”。它关乎地位。
- 最常见的视频: 大约 40% 的视频仅仅是关于运动(举重)或身体形象(摆姿势和展示肌肉)。可以将其视为“标准的健身话题”,即男生展示他们的肌肉增长。
- “硬核”内容: 还有一些关于严格饮食(吃得极少)、危险补剂和类固醇的视频。
- “男子气概”因素: 一小部分视频(约 6%)纯粹聚焦于男子气概。这些视频不仅仅是关于肌肉;它们是关于利用肌肉来证明自己是一个“真男人”。这些视频通常包含关于变得具有统治力以及拒绝软弱的励志演讲。
2. 危险度量表:有多危险?
研究人员聘请了专家(如心理学家和医生)观看这些视频,并根据“伤害等级”对它们进行评分,分值从 1(无害)到 5(极其危险)。
- 最危险的内容: 关于类固醇和性能增强药物的视频被评为最具危害性的。这很好理解:这些都是非法或高风险的物质。
- “男子气概”陷阱: 令研究人员惊讶的是,聚焦于男子气概的视频也被评为非常有危害性。为什么?因为这些视频将成为一个“好男人”与拥有巨大且强壮的肌肉直接挂钩。如果你的肌肉不够大,视频便暗示你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 健美运动员效应: 视频中人的肌肉越发达,专家对其危害性的评价就越高。展示“健美运动员”体型(肌肉极其庞大)的视频被认为比展示普通或运动型体型的视频具有更大的破坏性。
3. 算法:“人气竞赛”
这是研究中最关键的部分。TikTok 有一个机器人来决定哪些视频会被展示给数百万人看。它是通过计算互动量来实现的:点赞、分享、评论和观看次数。
把算法想象成派对上的 DJ。DJ 只播放那些能让观众跳得最起劲的歌曲。
- 什么能让观众跳起来? 研究发现,拥有最极端肌肉和最有害信息的视频获得了最多的点赞和分享。
- 悖论: 专家认为最危险的内容(如使用类固醇或极端的男子气概)同时也获得了最多的关注。
- 结果: 算法本质上是一个“伤害放大器”。因为人们被那些极端的、展示地位的身体所吸引,所以这个机器人会将这些视频推送到每个人的信息流顶端。
大局观:自我实现的预言
论文指出,#GymTok 上正在发生一个危险的循环:
- 诱饵: 年轻男性看到肌肉超级发达的男生获得数千个点赞。
- 比较: 他们将自己与这些人进行比较,并感到自己不够“有男子气概”。
- 奖励: 看起来最极端的人获得了最多的社会认可(点赞/粉丝)。
- 循环: TikTok 机器人看到人们喜爱这些极端的视频,于是将它们展示给更多的人。
简而言之: 该研究声称,#GymTok 不仅仅是一个男生分享健身技巧的地方。它是一个数字竞技场,在这里,肌肉是社会地位的一种货币。平台的规则(算法)在无意中奖励了最极端且潜在有害的行为,使得年轻男性很难看到“正常”的身体,并且更容易感受到压力,去采取危险的捷径,以长成那些获得大量点赞的人的样子。
技术摘要:#GymTok 上的身体即地位
问题陈述
尽管关于女性“瘦削理想”和身体意象问题的研究已非常广泛,但在理解视觉社交媒体平台(尤其是针对男孩和年轻男性)如何呈现并强化“肌肉理想”方面仍存在显著的研究空白。当代数字环境(如 TikTok)是身份构建和社会比较的主要语境。本研究旨在解决对 #GymTok(一个以肌肉为导向的健身亚文化)缺乏实证数据的问题,特别调查内容主题、感知伤害以及用户参与度如何相互作用,从而可能放大身体意象风险、肌肉成瘾症(muscle dysmorphia)以及对外观和表现增强药物(APEDs)的使用。
研究方法
本研究对源自 #GymTok 标签的 2,210 个 TikTok 视频进行了定量内容分析。数据取自使用 TikTok 研究 API 编译的更大规模语料库(BigLok),涵盖了 2019 年 1 月至 2025 年 1 月期间发布的视频。
- 分类与编码: 十六名领域专家(临床心理学家、社会工作者和研究人员)使用由 Chu 等人(2026)开发的临床启发式分类法对视频进行了标注。该分类法将内容分为五个主要主题:(1) 与身体的关系,(2) 与食物的关系,(3) 与运动的关系,(4) 补剂滥用,以及 (5) 与男性气质的关系。
- 伤害评估: 标注者采用 5 点李克特量表(1 = 无害,5 = 极度有害)对观众可能感受到的心理伤害程度进行评分,并采取易受影响的年轻男性视角进行评估。
- 肌肉量分类: 利用自动化视觉语言模型(Gemini 2.5 Flash)根据“男性视觉身体量表”将可见的身体分为四类:过瘦(Underfat)、普通(Average)、运动型(Athletic)和健美型(Bodybuilder)。
- 参与度指标: 提取了每个视频的观看量、点赞数、分享数和评论数。
- 信度: 使用 Cohen's κ 对类别数据进行分类一致性评估,并使用组内相关系数(ICC)对伤害严重程度进行评估,结果显示出稳健的一致性。
关键结果
内容主题与流行度:
- 最常见的主题是“与运动的关系”(20.4%)和“与身体的关系”(20.4%)。
- “肌肉自我客体化”(Muscularity Self-objectification)是单个最常见的子类别(占已分类视频的 21.8%),其特征是创作者通过摆姿势和展示肌肉来突出肌肉线条。
- “与男性气质的关系”是流行度最低的类别(5.9%),但其焦点在于强调力量和支配地位的异性恋规范理想。
感知伤害:
- 感知伤害因类别而异。与补剂滥用(包括类固醇和 APEDs)以及与男性气质的关系相关的内容获得了最高的伤害评分。
- 描绘健美型体格的视频被认为比展示普通、运动型或过瘦体格的视频具有更高的危害性。
- 描绘的肌肉量水平与感知的伤害严重程度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
参与度模式:
- 以男性气质为中心的内容产生了最高水平的参与度(点赞、分享、观看、评论),尽管它是流行度最低的类别。
- 肌肉量与伤害: 参与度指标与所描绘身体的肌肉量以及内容的感知伤害程度呈正相关。呈现健美型体格以及被评定为高伤害性的视频,其观看量、点赞、分享和评论数明显高于普通或过瘦体格以及低伤害评分的视频。
- 参与度分布呈现严重的右偏态,表明少数病毒式传播的视频驱动了大部分的互动。
核心贡献
- 算法放大的实证证据: 本研究提供了数据驱动的证据,证明 TikTok 的参与度驱动型推荐系统系统性地放大了既高度肌肉化又被感知为有害的内容。
- 肌肉量即地位: 研究结果表明,在 #GymTok 上,身体充当了地位和社交价值的标记。平台的动态机制奖励极端体格和风险行为(如类固醇使用、严苛饮食),赋予其更高的可见度,有效地将这些行为常态化为实现男性身份和社会认可的途径。
- 与女性导向研究的区别: 本文强调了男性身体意象问题的不同机制,指出虽然女性的内容通常强调“瘦”,但男性导向的内容则强调肌肉量、自我客体化以及通过身体纪律和冒险行为实现的男性气质内化。
意义与主张
作者主张,#GymTok 不仅仅是一个健身内容的存储库,而是一个通过身体进行地位竞争的数字环境。研究认为,社会比较理论与客体化理论的汇合因平台算法而得到强化。通过奖励推广极端肌肉量和潜在有害行为的内容以获得高参与度,平台可能会无意中强化一个反馈循环:
- 用户暴露在理想化且高风险的标准之下。
- 这些标准通过同伴参与度和算法可见度得到验证。
- 这种验证鼓励进一步的自我客体化和采取适应不良的行为(如 APED 使用、饮食失调)以获取社会地位。
文章得出结论,这些动态导致了男孩和年轻男性的身体意象风险,可能使亚临床关注升级为临床病理学状态,如肌肉成瘾症。作者强调,平台不仅反映用户偏好,还通过在结构上将高风险内容定位为获得最广泛触达的方式,积极地塑造了用户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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