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ultural load of Māori doctors in Aotearoa New Zealand: unrecognised labour - a ‘colonial tax’

想象一下，医学界是一艘庞大而繁忙的宇宙飞船。船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有人是飞行员，有人是工程师，还有人是厨师。但在这艘船上有一个没人公开谈论的隐藏规则：每当飞船需要向新访客解释其文化，或者修复文化误解，亦或是教导大家如何礼貌地对待特定的一群乘客时，船员们会自动指向那群人中唯一的那个，并说：“你来做。”

这不仅仅是为了提供帮助。这是一种隐形的税收。在科学界，研究人员称之为“文化负荷”或“少数群体税”。这是落在毛利人或非白人专业人士身上的额外、无偿的工作，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而不是因为他们的具体职位。想象一下，你就像是一个团队中唯一必须背着“多样性”沉重背包的人，而其他人只背着自己的工具。如果你不背这个包，团队会说你不是一个有团队精神的人；如果你背了，你会感到疲惫、压力倍增，甚至可能最终离开这个团队。

为什么这很重要？因为如果那些背着沉重背包的人精疲力竭并离开了，飞船就会失去为那些特定乘客导航的最佳领航员。整艘船会变得不再安全，也不再公平。这篇论文深入探讨了那个背包，特别是针对新西兰的毛利医生。它提出了问题：这个负荷有多重？它会压垮他们吗？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分担重量，让飞船能够继续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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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税”：无人察觉的沉重背包

这篇论文深入探讨了新西兰毛利医生的生活。研究人员（由毛利医生本人领导）想要理解他们称之为“殖民税”的一种现象。这是一个华丽的名字，描述的是一种非常真实且沉重的负担：毛利医生仅仅因为其毛利身份而被迫承担的额外、无偿的工作。

研究使用了两种主要工具来收集故事。首先，他们与来自不同医学专业（如外科、精神科和全科医学）的 23 位毛利医生进行了长时间、坦诚的交谈。其次，他们向 96 位毛利医生发送了调查问卷以获取大规模数据。结果显示：一幅清晰的图景——一个依赖于毛利医生承担“文化安全”重任，却不给予报酬甚至不表达感谢的系统。

无形负担的四大支柱

研究人员发现，这种“殖民税”并非单一的事物，而是四种不同工作的结合，且全部发生在他们正常的医疗工作之上。

1. “必选”专家： 毛利医生被视为所有关于毛利事务的默认专家。如果一次会议需要“文化视角”，或者一份文件需要“毛利声音”，他们就是第一个（也往往是唯一一个）被询问的人。有时，他们会被要求做一些甚至并未受过训练的事情，比如担任“数据主权顾问”，或在充满可能带有种族歧视言论的人群中带领祈祷（karakia）。这就像是被要求在穿着飞行员制服的同时，既要修理引擎，又要讲解飞船的历史，还要烤蛋糕。
2. 系统导航员： 由于医疗系统对毛利患者来说可能显得混乱且缺乏亲和力，这些医生通常必须充当额外的引导者。他们在完成常规查房后，还要进行“额外查房”，以确保毛利家庭没有受到不公正对待或在系统中迷失方向。这就像是一名导游，在已经因为自己的班次而疲惫不堪时，还得带着整组人穿过迷宫。
3. 教师： 随着规定要求医生必须理解“文化安全”，毛利医生往往成为了被要求进行教学的人。他们被期望举办研讨会，向非毛利同事解释毛利文化，而通常没有任何准备时间或支持。这就像学校要求唯一会说第二语言的学生去教全班同学这门语言，却不给他们教科书，也不发工资。
4. 象征物（Token）： 他们经常被安排在委员会中，仅仅是为了让团体看起来具有多样性。但通常，他们是在项目接近尾声、决策已经做出之后才被邀请加入。这就像是只有在音乐停止、蛋糕吃完后才被邀请参加派对，只为了让主人可以说：“看，我也邀请了所有人！”

代价：职业倦怠、压力与“道德伤害”

数据讲述了一个残酷的故事。调查显示，67% 的这些医生每月花费 5 小时或更多 在这些额外工作中。这意味着在正常班次之外，每周几乎要多干 4 小时。对于其中 20% 的人来说，每月超过 15 小时——这几乎是一个完整的额外工作周！

他们付出的代价是高昂的：

• 73% 的人表示因为这种负荷感到压力。
• 47% 的人表示感到职业倦怠。
• 只有 8% 的人因这项工作获得了额外报酬。
• 只有 20% 的人觉得得到了上级的良好支持。

但最令人心碎的不仅是疲劳，还有研究人员所称的**“道德伤害”**。这是指医生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做法，但系统却不允许他们这样做。他们觉得自己成了问题的一部分。一位医生这样说道：“通过继续维持现状，我们赋予了它合法性，并成为了问题的一部分。”他们正在修补破碎墙壁上的裂缝，但墙壁不断破裂，他们也因为自己试图撑起这面墙而非将其拆除而感到愧疚。

转折点：“好的”负荷 vs “坏的”负荷

这里是故事有趣的地方。研究人员发现，诊所里的“殖民税”与毛利医生为自己的家庭和社区所做的工作之间存在巨大差异。

• 工作负荷（税收）： 这是由医院强加给他们的。它是压力巨大的、无偿的，并让他们想要辞职。
• 社区负荷（礼物）： 这是他们为自己的 whānau（家族）、hapū（氏族）和社区所做的工作。他们可能会提供医疗建议给表亲，或帮助邻居应对复杂的系统。

令人惊讶的是，75% 的医生表示他们很乐意承担社区工作。尽管这需要时间，但他们将其视为一种特权、一种回馈方式以及力量的源泉。这就像是区别于被老板强迫打扫乱糟糟的房间（税收），以及因为热爱自己的植物而选择打理自己的花园（礼物）。花园的工作赋予他们能量；而老板的工作则耗尽他们。

解决方案：分担重量

论文认为，我们不能只是告诉毛利医生“要更坚强”或“建立更好的界限”。问题不在于医生，而在于系统。系统正在利用他们无偿的劳动来掩盖自身的失败。如果毛利医生停止做这些额外的工作，系统将会崩溃，因为它自身尚未建立起能够实现文化安全的适当结构。

作者提出了 七项重大变革 来解决这个问题，将权力归还给机构：

1. 支付报酬： 将文化相关工作纳入正式职位描述，并提供带薪时间和资金。
2. 聘请专家： 不要再要求毛利员工去做这件事，而是聘请专业的文化顾问。
3. 全民培训： 教导非毛利医生如何实现文化安全，这样他们就不需要询问毛利医生来学习。
4. 分担负荷： 建立机制，确保工作是分散的，而不是倾卸在一个人身上。
5. 报告制度： 医院和学院必须每年报告他们在支持毛利医生方面的进展。
6. 支持成长： 给毛利医生时间和资金去学习自己的语言和文化，使他们的身份认同更加强大。
7. 壮大团队： 培养更多的毛利医生，使负担能由多人分担，而非仅由少数人承担。

底线

这篇论文揭示了毛利医生正通过承担重任来维持新西兰医疗系统的运转，但他们是在免费工作，没有支持，且这正使他们生病。他们正在缴纳一种“殖民税”，这种税收让系统看起来公平，实则依然不公。

解决方案不是要求医生减轻背包的重量，而是从他们的肩上取下背包，建立一个每个人都能共同分担重量的新系统。在此之前，系统将继续消耗掉它最关键的领航员，而它本应保护的乘客也将继续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