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tional Disorder and Polarisation in Small States: The Case of Armenia
本文认为，国际秩序的危机引发了亚美尼亚的本体论焦虑，导致了严重的国内两极分化，即政府试图重新定向国家的国际地位，而反对派则固守既有的叙事，从而模糊了内部对手与外部敌人之间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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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国家间如何相互作用的过程中，存在着一个微弱但强大的观点：国家就像人一样，不仅需要物理上的安全，还需要一种身份感以及一个可以存在的、可预测的世界。这种被理解的感觉以及在一个稳定的位置上生存的感觉被称为“本体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几十年来，许多小国依赖于一个由美国领导的全球体系——这个框架通常被称为“自由国际秩序”——来提供这种稳定性。它提供了规则和常规，使世界变得可以理解，让小国能够在没有被抹除的持续恐惧下规划未来。然而，这一体系正在瓦解。随着全球规则的崩溃和权力的转移，世界变得不再可预测，这为那些一直感到脆弱的国家带来了深层的焦虑感。
本文探讨了当一个国家周围的世界不再符合逻辑时，该国内部会发生什么。作者阿伦·沙顿茨（Alen Shadunts）以亚美尼亚为研究对象，这是一个位于南高加索地区、人口约300万的小型国家。亚美尼亚是小型国家的完美案例，因为其规模和历史使其对全球秩序的变化极其敏感。这项研究提出了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问题：当国际体系变得混乱时，这种混乱如何改变一个小国的国内政治？研究表明，失去可预测的世界会引发一种特定的焦虑。这不仅仅是对特定敌人的恐惧，更是一种关于国家本身的存在及其控制自身命运能力的深层担忧。为了应对这种焦虑，政治领导人及其反对者开始讲述截然不同的关于“国家是谁”以及“国家应该做什么”的故事。这些故事变得如此紧迫且彼此对立，以至于将国家撕裂，使政治对手变成了生存性的敌人。
本文采用了被称为“后结构主义话语分析”的方法，这本质上是仔细观察政治家和媒体使用的词汇、演讲和论点，以了解他们是如何构建现实的。作者研究了2020年以来亚美尼亚政府和政治反对派的声明，这一时期以战争和全球联盟的转变而闻名。分析显示，双方都认同一个恐怖的事实：世界正在快速变化，维持亚美尼亚安全的旧规则正在消失。双方都谈到了一个崩塌的秩序、不可预测的邻国，以及被大国当作棋子利用的危险。这种共同的迷失感创造了一种高风险的氛围，使得国家的未来显得极不确定。
由于局势如此不明朗，亚美尼亚的两个主要政治阵营采取了截然相反的方式来试图重新获得安全感。由总理尼科尔·帕西尼扬（Nikol Pashinyan）领导的政府认为，旧的思维方式是危险的。他们提出了一种新的国家身份，称之为“真实的亚美尼亚”（Real Armenia）。这一概念表明，国家必须停止回顾历史积怨和旧有的盟友关系（特别是与俄罗斯的关系），转而关注当前的边界，并将其关系多样化，与美国和欧盟等新伙伴建立联系。对于政府而言，在新的世界中固守过去是导致灾难的因素。
相比之下，政治反对派及其盟友（包括一些宗教领袖）则认为政府的变革是鲁莽的。他们认为，在一个风暴肆虐的世界里，一艘小船不应离开港口。他们坚持认为，国家必须坚守传统的常规和长期的盟友关系，并将政府试图改变航向的行为视为会导致国家毁灭的背叛。对他们而言，旧有的叙事提供了唯一的安全保障。研究发现，双方都不愿妥协。因为双方都认为对方的路径会导致国家的灭亡，所以他们不再将对方视为合法的政治对手。相反，他们将对方视为试图摧毁国家的外国敌人的代理人。
这种动态造成了剧烈的极化状态。国内政治对手与外国敌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当一方的政治家发言时，另一方听到的是外部威胁的声音。论文通过议会辩论中的例子说明了这一点，其中部长们互相指责对方听命于阿塞拜疆或俄罗斯等外国势力。由生存恐惧驱动的紧迫性，让正常的辩论或寻找中间地带的空间荡然无存。其结果是一个政治环境，其中唯一可接受的目标就是击败另一方，因为对方的存在被视为对国家生存的威胁。
研究结论指出，这种极化不仅仅是政策上的分歧，更是更深层次危机的征兆。当国际秩序无法提供稳定性时，小国会对自身的未来产生深刻的焦虑。为了应对这种恐惧，政治领导人提供了不同的解决方案，但由于赌注看起来极高，这些方案变得互不兼容。本文指出，这种模式很可能在面临混乱世界的其他小国身上重复出现。研究结果并非声称国际危机是政治分裂的唯一原因，但它们展示了对无序世界的恐惧与国内敌对、极化政治崛起之间清晰的联系。在一个规则正在失效的世界里，关于定义一个国家是谁的斗争，成为了关乎其生死存亡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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