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physical Constraints on the Bretton Woods System: Embodied Crude Oil Trade and the US Energy Balance

几十年来，关于 20 世纪 70 年代初全球金融体系如何变化的描述，一直被讲述为一个关于金钱的故事。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长期以来关注的是国家的资产负债表、商品价格的上涨，以及导致美国停止将纸币兑换为黄金的政治决策。这种叙事表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是会计和政策方面的失败。然而，一种新的研究方向提出了一个不同的问题：在数字之下，是否存在一种金融无法忽视的物理现实？这种被称为“生物物理经济学”的观点认为，每一项经济活动都运行在真实的物质和能量流的基础之上。正如汽车如果没有燃料就无法行驶一样，一个复杂的工业社会如果没有稳定的能量供应来驱动其工厂、卡车和轮船，就无法进行贸易或增长。当能量供应发生变化时，无论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如何，整个经济机器都可能陷入停滞。

维多利亚大学的研究员达伦·J·塞梅尼克（Darren J. Semeniuk）和克里斯托弗·A·肯尼迪（Christopher A. Kennedy）在布雷顿森林体系末年密切关注了这一物理基础。他们聚焦于美国历史上一个特定的时刻：1970 年，那一年美国国内石油产量达到了最高点并开始下降。该团队想要了解，美国的对外贸易能力是否在秘密地与这一石油高峰挂钩。为此，他们不仅观察了离开美国港口的商品美元价值，还计算了实际隐藏在这些出口商品中的原油能量。这种“内含”能量包括用于开采原材料、运行制造产品的机器以及将产品运送到轮船上的石油。通过将这些隐藏在出口品中的石油含量与美国从其他国家进口的实际原油桶数进行对比，研究人员可以观察到，这个国家是在利用其物理能力进行贸易，还是在通过向国外借用能量来维持其贸易。

分析揭示了美国出口与需求之间关系的显著转变。在 20 世纪 6 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该国进口的原油量高于生产出口品所需的量。这意味着美国在向海外发送商品的同时，还有充足的能量盈余来驱动其国内的工厂和家庭。然而，在 1970 年，这种平衡发生了逆转。这是第一次，美国出口品中所蕴含的石油能量短暂地超过了该国进口的原油量。这一现象发生的年份，也正是美国国内石油产量达到顶峰并开始下降的年份。次年，即 1971 年，美国记录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首次年度贸易逆差，随后政府暂停了美元兑换黄金的能力，从而有效地结束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研究人员认为，这并非巧合。随着国内石油变得稀缺，美国经济已无法产生足够的能源密集型出口品来支付其所需的商品，从而造成了一个金融系统无法克服的物理瓶颈。

为了测试这种能源短缺是否真的是金融崩溃的真正原因，团队创建了一个“假设”情景。他们设想了一个时间线：如果美国的石油产量没有在 1970 年达到顶峰，而是继续沿着过去十年所遵循的路径增长。在这个模拟的世界中，额外的石油被视为一种可供经济使用的物理资源，而不仅仅是货币价值。模拟结果发人深省。如果那部分额外的石油能够被利用来驱动生产，美国将在 1971 年维持正向的贸易平衡。历史上触发金本位制终结的贸易逆差本可以避免。这表明，无法满足其出口经济对物理能量的需求，是该体系失败的一个关键因素。研究表明，崩溃不仅仅是一个金融错误，更是由于美国耗尽了维持其全球经济地位所需的国内能源所导致的后果。

研究人员还探讨了这些额外的石油可能如何被使用。他们发现，仅仅将额外石油的货币价值加入经济体系并不能解决贸易逆差问题。石油必须作为一种物理投入来创造更多商品。这种区别至关重要：石油的价值远不如它能实际完成的工作重要。当石油被视为一种可以驱动工厂和建设出口品的物理资源时，贸易平衡得到了改善。而当它仅被视为金钱时，问题依然存在。这指向了关于经济如何运作的一个更深层的真理。货币是一种交换工具，但它无法凭空创造能量或物质。当像石油这样的关键资源的物理供应缩减时，无论流通中拥有多少货币，生产和贸易的能力都会随之萎缩。

这项研究并不声称石油是导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的唯一原因。通货膨胀、越南战争的成本以及政治决策都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研究强调，这些金融压力受到了硬性物理限制的加剧。美国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工业和军事机器，其前提是假设国内石油会持续流动。当这种流动达到顶峰时，这台机器就开始了失速。研究结果表明，布雷顿森林体系时代的终结是一个金融世界与物理世界发生碰撞的时刻。该体系是僵化的，是为丰裕时代设计的，它无法快速适应稀缺的新现实。通过观察金钱背后的能量，研究人员为为什么该体系会崩溃提供了一个更清晰的图景，表明有时最重要的数字不是银行里的数字，而是埋在土里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