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vironmental Intuition and Cultivated Attention Support Coastal Resilience among Women Divers in East Asia

几十年来，科学家和决策者一直在寻找方法，以帮助沿海社区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海平面上升、海洋变暖和不可预测的风暴。这项努力中的一个核心理念是“韧性”（resilience），它描述了一个社区吸收冲击并保持运转的能力，而不仅仅是简单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近年来，研究人员日益认识到，生活并从事水上工作的当地居民对他们所处的环境拥有深厚的实践知识。这种知识通常被称为“地方生态知识”，包括鱼类行为、季节性洋流和天气模式等细节，而这些是官方科学可能会遗漏的。然而，大多数研究都侧重于将这种知识作为一种事实清单进行收集——即可以被记录、分类并用于政府计划的数据。这种方法假设了解事实就等同于能够据此采取行动。但这留下了一个关键问题：人们究竟是如何学会观察到那些在变得显而易见之前就已经发生的变化的？在一个社区能够适应变化的海洋之前，其成员必须首先感知到这种变化。本文探讨了“拥有信息”与“拥有观察到的训练能力”之间的差距。

兰卡斯特大学的研究员尼基·J·P·阿尔斯福德（Niki J. P. Alsford）曾在韩国济州岛与“海女”（haenyeo，即不使用呼吸装置采收海鲜的女性潜水员）共同工作多年。这些女性终其一生都在海洋中度过，她们的日常决策取决于对水的解读。研究员想要了解这些女性是如何判断海水是否安全进入的。她发现，她们判断海洋的能力并非基于一套规则清单或突如其来的直觉，而是一种通过终生在水中实践而逐渐培养出的技能，一种环境直觉。这种直觉是“培养出的注意力”（cultivated attention）的结果，即通过对海洋进行长期、持续的观察，直到潜水者与水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论文认为，这种感知环境细微变化的能力是沿海韧性中一个至关重要却被忽视的部分。

研究始于2018年至2026年间的长期田野调查。研究员不仅采访了潜水员，还与她们生活在一起，观察她们准备潜水的过程，以及她们如何进行实时决策。她发现，当经验丰富的潜水员决定不进入水中时，她们往往无法准确解释原因。她们可能会说水感“腐烂”或“不对劲”，但无法指出某个具体的破损温度计或特定的波高。对于局外人来说，这听起来可能像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或神秘的感官。但研究员观察到，这些判断是多年实践的结果。这些女性数十年来观察水的颜色、感受温度、倾听波浪的声音以及观察鱼类的移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独立的观察合并成了一种统一的观察方式。她们学习不再将海洋视为一系列独立事实的集合，而是将其视为一个活生生的、不断变化的伙伴。

这种学习过程与大多数人学习自然的方式不同。通常，我们通过被告知事实来学习：水很冷、水流很强、潮位很高。但对于“海女”来说，学习是通过进入水中实现的。她们通过实践、通过犯错以及通过观察资深潜水员来学习。年轻的潜水员通过观察年长女性选择入水的位置，并通过感受自身选择带来的后果来学习。如果一名潜水员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海洋会通过强电流或能见度差等物理体验立即给予纠正。不需要老师来讲解理论；海洋本身就在教授课程。这种持续的、身体性的参与，训练了身体和大脑去注意到那些仅从岸边观察的人所无法察觉的微小变化。

论文指出，这种直觉让潜水员能够在变化完全显现之前预见到变化。虽然科学仪器可能需要时间来检测水温的变化或鱼类种群的变化，但潜水员往往能在这些变化刚刚开始发生时就感知到。她们可能会根据一种“情况不对”的感觉来缩短潜水时间、改变位置，或者干脆留在岸上。这种在危机完全形成之前采取行动的能力是一种强大的韧性形式。这意味着社区不仅仅是在对灾难做出反应，而是在不断调整以适应不断演变的自然环境。研究员指出，这并不是一种神秘的第六感，而是一种建立在数千小时观察、记忆和社会学习基础上的技能。它是与海洋之间如此深厚的关系的结果，以至于潜水者与水已经成为了同一个系统的一部分。

研究还表明，这种关系不仅关乎生存或经济，更具有深刻的道德意义。潜水员经常用尊重、耐心和责任来谈论海洋。她们相信海洋会奖赏那些专注且谦逊的人，并惩罚那些粗心大意的人。当潜水员说水质“腐烂”时，她们有时是在描述对社区本身的道德不安，利用海洋的语言来讨论信任和社会和谐。这表明，对于这些女性来说，海洋不仅仅是一个可供利用的资源，它是一个参与她们生活的活跃主体，塑造着她们的思维方式、判断标准以及对待彼此的方式。论文认为，理解这种联系对于任何保护沿海社区的努力都至关重要。

虽然研究重点是济州岛的“海女”，但作者指出，类似的模式也存在于东亚其他女性潜水传统中，例如台湾的“海女”（hainü）和日本的“阿玛”（ama）。这些群体共同构成了作者所称的“蓝色三角区”（Blue Triangle），在这个地区，女性通过长期的参与发展出了独特的感知海洋的方式。论文并不声称这些群体完全相同，但提出它们共享一种共同的学习方式：通过与水的深度、具身性的关系进行学习。这一观点挑战了“韧性仅仅在于拥有正确数据或最佳技术”的观念。相反，它表明韧性也在于一个社区如何学习去“注意”。

研究结果为科学与地方知识如何协同工作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考方式。科学监测擅长测量随时间的变化并解释这些变化的原因，但它往往会错过地方民众在日常生活中所能感受到的微妙且早期的变化信号。研究员认为，这两种认知方式并非对立，而是互补的。科学可以告诉我们海洋正在发生什么，而民族志可以向我们展示人们在其中生活时是如何学习去观察它的。通过承认这种“培养出的注意力”的价值，海岸管理可以变得更具适应性和包容性。它承认，感知变化的能力与应对变化的能力同样重要。

最终，这篇论文将焦点从“人们知道什么”转向了“人们如何学习去知道”。它表明，环境直觉并非一种神奇的天赋或简单的本能，而是一种通过终生在水中实践而生长出来的技能，在这种环境下，身体、心灵与海洋变得密不可分。对于面临不确定未来的沿海社区而言，这种在变化发生过程中进行感知的能力可能是她们最宝贵的资产。研究结论指出，真正的韧性不仅取决于我们能衡量的客观事实，更取决于我们与周围世界建立的关系。它提醒我们，要生存于变化的海洋，我们必须首先学会清晰地观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