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tio-temporal evolution and influencing factors of land-sea coordination in China’s coastal areas

海洋与陆地向来是邻居，但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上，它们一直被当作住在不同房屋里的陌生人来管理。政府往往在海岸线处划下一道硬性的界限，在这一侧规划城市和农场，而在另一侧监管港口和渔业，却极少询问两者是如何相互影响的。这种分离产生了一个问题：陆地上的活动——从向河流排放废物的工厂到通往海岸的道路——不可避免地会改变海洋；反之，海洋的健康也决定着沿海城镇的繁荣。近几十年来，科学家和决策者开始意识到，将这两个系统视为一个单一且相互连接的整体对于生存与增长至关重要。这一概念被称为“陆海统筹”，它提出了一个简单却困难的问题：一个地区的陆地经济与其海洋经济之间的协作程度如何？哪些力量在促进或阻碍这种伙伴关系？

一组研究人员致力于为中国十一省份的这个问题寻找答案，追踪了从2008年到2024年这十七年间陆地与海洋之间的关系。他们将陆地和海洋视为两个既独立又相互作用的系统，每个系统都有基于经济产出、资源利用效率、技术进步和环境保护等因素的“健康得分”。通过逐年测量这些得分，他们可以计算出一个代表这两个系统同步程度的单一数值。如果陆地正在蓬勃发展而海洋却在挣扎，或者两者都在增长但方式却在互相伤害，那么得分就会较低；如果它们以平衡的方式共同增长，得分则会较高。随后，研究人员寻找了这些得分背后的具体驱动因素，测试政府资金、对外开放程度、技能型人才的集中度以及海洋产业集群是否产生了影响。

结果揭示了一个进展缓慢但并不均衡的故事。在研究期间，中国陆地与海洋的整体关系有所改善，正从一种无序状态向协调状态迈进。然而，这种进步远非均匀分布。南部省份，尤其是广东，显著领先，达到了北方省份尚未达到的协调水平。虽然大多数省份的陆地系统都在稳步且快速地增长，但海洋系统则更为反复，表现为在经历一段快速增长后出现剧烈下滑，例如在2020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跌幅，随后又有所回升。南北之间的差距十分悬殊：南部地区在整合其沿海与内陆经济方面目前正超越北方。

或许最令人惊讶的发现在于产业的角色。人们通常认为，将海洋产业聚集在一起形成大型集群会有助于经济并提高协调性。然而，数据却讲述了另一个故事。在海洋产业最为密集的东部沿海地区，这种集群效应实际上对协调目标产生了负面影响。研究人员发现，当海洋产业在某一区域过于集中时，它们会造成瓶颈，与陆地产业在水资源、能源和空间等方面展开激烈竞争。两者并没有协同工作，而是为了争夺同一块“蛋糕”而相互竞争，从而削弱了整体的伙伴关系。这表明，仅仅建设更多的港口或海洋园区是不够的；如果缺乏将这些产业与内陆经济相连接的周密规划，它们就会变成阻碍而非促进发展的孤岛。

另一方面，有两个因素脱颖而出，成为了陆海统筹的明确助力。政府支持是最强大的驱动力；当地方政府提供资金和政策支持时，陆地与海洋的关系得到了显著改善。同样，通过国际贸易和投资实现的对外开放也有助于双方共同成长。研究还发现，其他因素（如技能型人才的存在或生活水平）的影响高度取决于你观察的地点。在北方，拥有更多的研究人员和工程师有助于弥合陆地与海洋之间的差距；而在南方，较高的生活水平有时会对沿海环境造成压力，从而抵消了经济收益。

研究人员总结道，尽管中国在连接陆地与海洋方面已取得了进展，但仍有很长的路要走。目前的状况往往处于“基本协调”或“初级协调”阶段，这意味着两个系统刚刚开始协同工作，远未达到无缝衔接的伙伴关系。为了向前迈进，研究建议政府需要更具战略性，尤其是在进展较慢的北方。他们建议避免让海洋产业在某一处过度扩张而脱离了与内陆的联系。相反，政策应侧着力于加强两者之间的纽带，确保海洋经济的增长能够带动陆地经济，反之亦然。通往真正协调未来的路径，不在于将海岸视为一道边界，而在于将其视为一座桥梁，让陆地与海洋必须共同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