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net-app: From Psycho to Neuropower. An Analysis of the Link Betwee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Everyday Life

我们生活在一个看不见的力量已成为日常生活中最切实存在的驱动力的世界。几十年来，我们通过物理躯体和庞大的人群来理解权力。政府和机构通过追踪出生率、健康统计数据和人群的一般行为来管理人口。这种被称为“生命政治”（biopolitics）的方法，将人视为为了国家利益而进行优化的集体整体的一部分。近年来，随着我们的注意力和情感成为数字时代的新货币，学者们开始描述一种向“心理政治”（psychopolitics）的转变。在这里，焦点从身体转向了心灵，算法和平台试图塑造我们的欲望、记忆和感受，以保持我们的参与度和消费欲。但在这类旧模型之下，一个新的现实层面正在浮现。随着我们的设备变得更加智能化并更深入地融入我们的生物体，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我们是否不仅作为身体或心灵被管理，而是作为可以被重新布线的神经系统被管理？

这个问题驱动了巴塞罗那自治大学研究员弗朗西斯科·蒂拉多（Francisco Tirado）、塞尔吉·帕雷拉达（Sergi Parellada）和恩里克·巴莱里奥拉（Enrique Baleriola）的一项新研究。他们致力于理解手机和电脑上的小型应用程序（即“App”）是如何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以及我们是如何被控制的。这些研究人员不仅仅依赖抽象理论；他们对我们日常使用的 App（特别是那些专注于健康、健身和心理训练的 App）进行了深入的个人调查。通过记录他们自己的经历并分析这些工具的功能，他们发现 App 不仅仅是我们使用的被动工具。相反，它们是连接我们的日常行动与庞大且隐藏的数据网络的活跃中介。研究表明，通过这种连接，一种新的权力形式已经出现，作者称之为“神经权力”（neuropower）。这是一个不仅监视我们或影响我们思想，而且积极塑造我们神经系统可塑性的系统，它训练我们不断优化自身，以追求一个从未真正到来的未来。

要理解这些研究人员的发现，首先必须了解 App 究竟是什么。在日常语言中，App 是我们点击以执行任务的屏幕上的一个小图标。但对于这些科学家来说，App 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按钮。它是我们的物理现实与一个隐藏的数字信息世界之间的桥梁。当我们使用 App 时，我们不仅仅是在按下一个按钮；我们是将我们的即时行动连接到一个处理我们的位置、偏好和习惯的庞大云端数据中。研究人员发现，这些 App 基于三个主要原则运作，这些原则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与现实的关系。首先，它们创造了一种“增强现实”。正如显微镜揭示了肉眼看不见的细节一样，App 揭示了关于周围世界隐藏的信息层。例如，一个健康 App 可以扫描食品标签，并立即告知用户有关过敏原或营养成分的信息，为简单的购物行为增加了一层健康数据的维度。这使得一次普通的购物行程变成了一个由 App 指导的复杂决策过程。

其次，这些 App 构建了详细的个人档案，但方式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它们并不只是将我们归类为“男性”或“女性”，或者“年轻人”或“老年人”。相反，它们将我们分解为数据的碎片——我们的心率、睡眠模式、打字速度或音乐选择。研究人员将这种破碎的自我描述为“分体人”（dividual）。一个 App 提取这些零散的信息片段，并将它们重新组合，以创建一个不断更新的独特画像。这个画像不是关于我们是谁的静态图像，而是一个动态的行为地图，App 利用它来预测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当一个健身 App 告诉你要跑得更快，因为你的心率低于同龄人的平均水平时，它并不是在评判你的性格；它是在对你档案中的一个特定数据点做出反应。这一过程将我们的身份转变为一系列可以被优化的可调节变量。

第三，也是或许最重要的，这些 App 运作于一种“弱伦理原则”。不同于政府或医生施加的严格规则，App 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它只是建议、鼓励和引导。它告诉你你可以吃得更好、睡得更多或训练得更刻苦，但它把最终决定权留给了你。这创造了一种强大的自由错觉。你觉得自己在为了改善生活而做出自主选择，但你所走的路径完全是由 App 设计好的。研究人员认为，这种微妙的引导比强制手段更有效，因为它让你想要去优化自己。你开始将自己的生活视为一个需要不断改进的项目，并转向 App 来寻求如何做到的指导。

研究人员重点关注了与健康相关的 App，例如那些追踪身体活动、监测睡眠或训练大脑的工具。他们发现，这些工具加速了从管理整体人口向管理个体的转变。过去，公共卫生措施是为普通大众设计的。今天，App 完全聚焦于个人。它们不在乎人口，它们只在乎你特定的心率、你特定的热量摄入和你特定的睡眠周期。这种转变意味着，旧有的“人口”概念正变得不再那么重要。相反，我们正作为独特的、不断被调整以适应完美理想化版本的个体数据集合而被管理。

这引出了该研究最重要的发现：神经权力的出现。研究人员指出，虽然我们已经从管理身体转向管理心灵，但我们现在正进入一个神经系统本身成为目标的时代。由人工智能驱动的 App 被设计用来与我们大脑的可塑性进行交互。可塑性是指大脑根据经验进行改变和适应的能力。App 利用这一点，通过创造习惯和思维模式，使其深深植入我们的神经系统中。当你每天早上查看健身追踪器，或者当你让 App 决定阅读哪条新闻时，你不仅仅是在执行一项任务。你正在训练你的大脑对特定的线索做出反应，并期待特定类型的反馈。

研究人员解释说，这种形式的权力是通过在神经系统中创造“印记”或痕迹来发挥作用的。这些印记是通过重复和持续的数据流形成的。一个 App 可能会鼓励你每天走一万步，并不是因为这对每个人在医学上都是必要的，而是因为它创造了一种你的大脑会去遵循的常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常规成为了你身份的一部分。没有了数据，你会感到不完整，只有当 App 确认你的进度时，你才会产生成就感。这就是神经权力在起作用：它不仅告诉你做什么，它还改变你的大脑运作方式，使你想要去做。其目标不仅是让你更健康或更高效，而是让你的神经系统与 App 的逻辑保持一致。

研究还强调了这一新系统中的一个悖论。虽然 App 似乎让我们对生活有了更多的控制，但实际上它们让我们对它们更加依赖。研究人员发现，我们已经变得依赖这些工具来理解我们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如果没有一个追踪睡眠或情绪的 App，我们往往会感到迷失，或者无法理解我们自身的体验。我们将自我认知的权威交给了算法。这造成了一种局面，即我们不断地看向未来，试图为那个尚未存在的自我进行优化。App 告诉我们可以变得更好、更快、更聪明，但它同时也确保了我们永远不会对现状感到满足。

研究人员谨慎地指出，这并不意味着 App 是邪恶的，也不意味着它们是唯一的驱动力。他们澄清说，旧有的权力形式，如生命政治和心理政治，依然存在。然而，他们认为神经权力是新的主导力量，因为它涵盖了前两者。它不仅控制我们的行为或思想，它还塑造我们思维的底层硬件。研究表明，这是社会组织方式的一个根本性变化。我们不再仅仅是公民或消费者；我们正在变成通过数字界面不断进行调优和调整的生物机器。

在结论中，研究人员强调，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通过简单关掉手机就能解决的问题。App 已成为“世界的第二层皮肤”。它们是我们体验现实的媒介，并已编织进我们的日常生活结构之中。要理解这种新的权力，我们必须看向屏幕之外，看清那些将我们的行动与庞大的企业数据中心联系起来的隐形纽带。我们必须意识到，每当我们点击一个图标，我们都在参与一个训练我们神经系统以适应特定模式的系统。这项研究没有提供简单的解决方案，但它提供了一个清晰的警告：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些 App 是如何塑造我们的大脑，我们将继续为他人设计的未来而优化自身。

蒂拉多、帕雷拉达和巴莱里奥拉的工作邀请我们用全新的眼光看待我们的设备。他们要求我们思考，屏幕上的这些小图标不仅仅是工具，更是新形式社会控制的活跃代理。通过研究这些 App 如何运作，他们揭示了通过我们神经系统的可塑性发挥作用的隐藏权力层。这就是神经权力，一种微妙、无处不在且极具个人色彩的力量。它不咆哮也不命令；它低语并建议，引导我们走向一个始终触不可及的自我版本。随着我们进一步步入数字时代，理解这种新的动态对于任何想要保持对自己心灵掌控权的人来说，都将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