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visible Care, Unequal Trajectories: University Student Caregivers in Italy

无形的背包

想象一下，科学的世界就像一座巨大且繁忙的图书馆。在“社会学”板块的大多数书籍都在讲述人们如何学习、工作和成长。但在这一区域，有一个经常被忽视的、安静的角落：对“非正式照护”（informal caregiving）的研究。用通俗的话说，这就是指一个人自愿照顾生病、残疾或年迈的家人，且不收取报酬。这就像是同时担任全职护士、厨师和情感支持系统，只不过对象是自己的亲人。通常，我们会认为这种情况发生在已经处于工作状态或正在抚养子女的成年人身上。但当一名青少年或年轻人试图在承担这种沉重负担的同时，还要完成高中学业或大学学业时，会发生什么呢？

这篇论文深入探讨了这样一个问题。它关注的是一群经常被忽视的人：既是大学生又是照护者的群体。研究人员感兴趣的是，这种照顾他人的沉重负担是如何改变一个学生的求学之路的。他们不仅仅是在询问这些学生是否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他们还在探究持续的担忧、睡眠不足以及无法制定计划是如何影响他们的整个生活、情感以及未来的。这是一个关于尝试背着一包砖头跑马拉松的故事，并追问为什么赛道官员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份重量。

无形的背包：那些背负过重负担的学生故事

这项由意大利帕尔马大学团队开展的研究，为一群往往隐藏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人群投射了一束光。这些人是大学生，他们在参加讲座和备考之余，还必须作为家人的主要照护者——也许是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父母、有残疾的兄弟姐妹，或者是患有慢性病的伴侣。研究人员通过焦点小组收集了这些学生的故事，倾听他们的挣扎、他们的胜利，以及他们渴望被看见的深切愿望。

破碎的生活
想象一下你的生活是一部电影剧本。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剧本非常直截了当：上课、学习、和朋友聚会，并为未来的职业生涯做规划。但对于这项研究中的学生来说，剧本正不断被一位不可预测的导演重新改写。前一分钟他们还在阶梯教室里；下一分钟，他们就不得不匆忙赶回家，因为母亲的药物需要补给，或者父亲摔倒了。

研究人员发现，这些学生生活在一种“永久待命”的状态中。他们无法真正进行任何计划。一位名叫 P2 的学生解释说，她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未来的母亲形象，因为她目前正在扮演自己母亲的“父母”。另一位学生说：“我醒来时，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就像是在涨潮时试图建造沙堡。你无法完成塔楼，无法画好护城河，你始终只是在等待下一波浪潮的冲击。

分裂的自我
这种不断的权衡取舍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受，即“分裂成两个自我”。想象你的大脑是一台打开了两个显示器的电脑。在一个屏幕上，你正试图专注于一个复杂的数学题；在另一个屏幕上，红色的警报正在闪烁：“爸爸现在需要帮助！”学生们描述说，他们感觉自己从未在任何一个地方完全投入。他们在身体上身处教室，但心思却在家中；他们在身体上身处家中，但心思却在担心即将到来的考试。

这种分裂让他们难以辨认自己的身份。一位同时是父母、劳动者、学生和照护者的学生说：“我无法说清我是谁。”他们觉得自己在满足他人需求的过程中迷失了自我。

孤独的愤怒
由于他们的生活方式与同学截然不同，这些学生在自己的校园里常觉得自己像是外星人。当朋友们在谈论去滑雪或参加音乐节时，这些学生谈论的是医生预约和治疗方案。他们感到一种深切而隐痛的孤独。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很忙，而是因为没有人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忙。

这导致了大量的愤怒。他们对那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无法按时提交截止日期的教授感到愤怒；他们对那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不能去健身房的同学感到愤怒。但最主要是，他们对大学体制本身感到愤怒，这个体制似乎假装这些学生并不存在。一位学生提到，尽管有法律保护，但由于她已经拥有一个学位，就被告知不能申请兼读制学习。这感觉就像规则是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编写的。

“不够好”的羞耻感
研究人员发现，最痛苦的部分是羞耻感。因为大学并没有正式承认他们是“学生照护者”，这些学生往往认为所有问题都是自己的错。他们因为学习而感到愧疚，认为自己在占用照顾病重亲人的时间；他们因为毕业用了六年而不是三年而感到羞愧。他们告诉自己：“如果我足够强大或更有组织性，我就不会如此挣扎。”

论文指出，这种羞耻感是一个陷阱。并不是他们在失败，而是系统在辜负他们。但由于没有人说：“嘿，这确实很难，这不是你的错，”他们便将负担深藏于心。他们成为了隐藏挣扎的专家，害怕一旦寻求帮助，人们会认为他们只是懒惰或在寻求特殊待遇。

超能力（以及陷阱）
尽管如此，这些学生依然极其坚韧。他们培养出了纪律性的“超能力”。他们依靠 Excel 表格生活，精确安排每一分钟。他们在病重亲人睡觉时学习。他们将愤怒转化为前进的动力。他们在每一次小小的胜利中寻找自豪感，比如取得好成绩，因为这感觉像是证明自己依然“有价值”。

但研究人员警告我们：这种韧性是一把双刃剑。当我们赞美这些学生如此强大和坚韧时，我们可能在无意中让大学免于责任。这就像是在说：“哇，你带着断腿跑马拉松真是太了不起了！”而不是去修好那条断腿。他们的生存能力并不意味着系统运作良好，仅仅意味着他们擅长在破碎的系统中生存。

需要改变什么？
研究中的学生对于什么能帮助到他们有着清晰的想法。他们不需要怜悯，他们需要灵活性。他们希望能够更换考试时间，在无法到校时进行在线课程学习，并希望有一支专门的团队在大学里理解他们的处境。

最重要的是，他们希望被“看见”。他们希望大学能正式承认：“是的，你是一名学生，同时也是一名照护者，这两者都同样重要。”一位学生说，仅仅是在一次大学演示中听到“照护者”这个词，就让他们觉得自己终于真实存在了。他们希望大学不要再把照护视为私密的家庭秘密，而是将其视为需要支持的真实学生生活的一部分。

大局观
这篇论文表明，在大学和政府正式承认“学生照护者”之前，这些学生将继续独自背负着那只无形的背包。研究人员认为，我们必须停止将“正常”的学生定义为除了学习之外别无他事的人。现实生活是混乱的，对许多人来说，这种混乱包括照顾亲人。如果我们想要一个公平的教育体系，我们需要为混乱、复杂、真实的现实世界建立体系——而不仅仅是为理想化的世界。

研究结论指出，虽然这些学生表现得非常出色，但他们不应该孤军奋战。解决方案不仅仅是让他们变得“更有韧性”，而是要让机构最终睁开眼睛并说：“我们看到了你们，我们会支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