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ks, Martyrs & Marxists: State Capacity and Religious Persecution in Communist Mongolia
本文认为国家能力是系统性宗教迫害的关键前提，通过共产主义蒙古时期的案例表明，弱国家只能针对宗教领袖，而强国家则拥有将镇压扩大至广大信徒所需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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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这样一个世界：政府就像一只试图挤压气球的巨大、无形的手。在政治学和经济学的研究中，学者们长期以来一直在争论政府究竟有多“强”。这种力量被称为国家能力（state capacity），它基本上是衡量一个政府履行职责能力的指标：比如收税、修路、训练军队以及执行法律。通常，我们认为强大的政府是一件好事，因为它有助于经济增长并保障人民安全。但这种力量也有阴暗的一面。一个非常擅长修路的政府，同时也非常擅长建造监狱。一个能够高效收税的政府，也可以高效地搜捕其敌人。
这篇论文提出了一个宏大且略显可怕的问题：拥有一个强大的政府是否会让迫害宗教团体变得更容易？作者们指出，答案不仅仅是简单的“是”，而是取决于迫害发生的“方式”。他们提出，一个弱小的政府可能只能抓捕宗教领袖，而一个超级强大的政府则可以追捕所有人——从领袖一直到普通的信徒。为了研究这一点，他们使用了一种叫做**博弈论模型（game-theoretic model）**的工具，这就像是一个数学策略游戏，两个玩家（政府和宗教团体）通过出招来试图获胜，而结果取决于双方各自拥有的权力。
僧侣、殉道者与马克思主义者的博弈
在这项研究中，作者 Cornelius Christian 和 Matthew Milligan 通过观察一个非常具体且具有戏剧性的历史事件来测试他们的理论：1921 年至 1939 年间共产主义蒙古对佛教的毁灭。他们称这是一个“干净”的案例研究，因为政府的行为深受外部力量（苏联）的影响，这使得观察政府日益增长的力量如何改变其摧毁宗教的能力变得更加容易。
设定：弱手 vs. 强拳
想象 20 世纪 20 年代的蒙古政府，就像一个试图阻止一支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的足球队（佛教僧侣，即“僧伽”）的小孩。僧侣们无处不在——控制着土地、财富，甚至控制着一半的成年男性人口。政府想要除掉他们，因为其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厌恶宗教。但在最初阶段，政府是软弱无力的。它没有足够的士兵、间谍或税吏来抓捕所有人。
由于政府很弱，它只能进行一场有限的游戏。它可以抓捕足球队的“队长”——高层喇嘛和领袖。它可以逮捕他们、取缔他们的学校并没收他们的财产。但它无法触及场上的普通球员。政府仅仅是因为缺乏“国家能力”（即肌肉和工具）而无法同时对整个团队出手。
转折点：构建肌肉
随后，情况发生了变化。苏联介入协助蒙古建立了一个更强大的国家。他们培训了新的官员，修建了道路，扩张了军队，并建立了秘密警察部队。到了 20 世纪 30 年代中期，蒙古政府已经从那个弱小的孩子蜕变成了一个拥有强力铁拳的巨人。
一旦政府拥有了这种新的力量，游戏规则就彻底改变了。他们不再仅仅止步于领袖。凭借新的军队和秘密警察，他们发起了一场大规模运动，旨在铲除所有人。他们逮捕并处决了数千名僧侣，关闭了数百座寺庙，几乎将组织化的佛教从这个国家抹去。
重大发现
该论文的核心发现是：国家能力是系统性迫害的前提条件。 如果你没有实现目标的工具，你就不能仅仅通过决定就在一夜之间摧毁整个宗教。
- 第一阶段（弱国家）： 政府仅针对领导层。这是一种“斩首”策略。
- 第二阶段（强国家）： 一旦政府投入资源建设其权力（军队、警察、官僚机构），它就会升级为“大规模镇压”，即同时针对普通的信徒。
作者使用数学模型证明，这并非仅仅是巧合。他们的模型表明，只有当“消灭整个宗教”的成本（在金钱和精力方面）足够低时，政府才会尝试这样做。当国家较弱时，成本过高，因此他们满足于只杀掉领导层；当国家变得强大时，成本下降，于是他们便会对整个群体下手。
论文排除了什么
作者谨慎地指出，这不仅仅是关于政府是否“邪恶”或具有某种“意识形态”。虽然蒙古的领导人确实厌恶佛教，但他们的模型显示，即使这些领导人想立即摧毁该宗教，他们在 20 世纪 20 年代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他们在物理能力上做不到。论文反驳了这样一种观点，即政府可以根据意愿随时选择迫害所有人；它认为，是否有能力这样做，严格取决于国家所建立的权力水平。
他们的结论有多可靠？
作者对蒙古的历史分析非常有信心。他们指出了具体数字：1937 年有超过 83,000 名僧侣；到 1938 年，这一数字骤降至仅 562 人。他们认为，这种剧烈的转变恰好发生在政府权力（军事和警察）激增之时。他们的数学模型也支持了这一点，表明从“针对领导层”到“针对所有人”的转变是政府获得力量后的逻辑必然结果。
因此，蒙古的故事是一个生动且令人胆寒的事实例证：建立一个强大、高效的政府不仅能帮你建设更好的学校；它还为你提供了完美的工具，让你能够分阶段地摧毁你的敌人。首先，你除掉领导层；然后，一旦你变得足够强大，你就除掉剩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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