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laiming African Knowledges for Indigenous Epistemologies and the Reconfiguration of Contemporary African Identities

几十年来，关于非洲人是谁的故事，往往被描述为两个世界之间的拉锯战：一个是过去的古老传统，另一个是当今全球化的现代世界。许多人认为，随着非洲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联系日益紧密，其旧有的知识方式将会消亡，取而代之的是西方的学校、法律和技术。这种观点将本土知识——例如社区如何理解天气、如何医治病人或如何铭记历史——视为一种静态的博物馆展品，是某种应该被保存在玻璃柜中而非用于生活的物件。然而，一种新的观点表明，身份认同不仅关乎文化或政治；它从根本上说关乎知识。它关乎谁有权决定什么是真理，什么才算作智慧，以及一个社区如何解释自身的存在。当人们就这些问题进行争论时，他们不仅是在为权利而战，更是在为他们用来理解生活的工具而战。

这正是来自尼日利亚维里塔斯大学（Veritas University）的研究人员摩西·蒂夫卢蒙·科里尼亚（Moses Tivlumun Korinya）和帕特里夏·伊恩贝尔·科里尼亚（Patricia Iember Korinya）所探讨的核心问题。他们试图探究旧有的知识方式究竟是在消失，还是正在进行某种更积极的行为：即重新塑造二十一世纪非洲人的内涵。研究人员没有将这些传统视为遗迹，而是将其视为人们每天用来弄清自身身份的、活生生的系统。他们走遍了非洲三大主要地区——西非、东非和南部非洲——去倾听长者、年轻人、教师和社区领袖的故事。他们的目标是理解这些社区如何利用自身的知识，在变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的世界中寻找方向。

研究人员在2022年至2024年的两年间，穿梭于尼日利亚、加纳、肯尼亚、坦桑尼亚、南非和博茨瓦纳的村庄与城市。他们不仅仅是询问人们的想法，还观察人们的生活方式。他们参与了长者向群众讲述故事的场合，观察了标志着从童年向成年过渡的仪式，并走访了在教授科学和数学的同时也在教授本土历史的学校。他们采访了45位不同身份的人士，涵盖了从传统统治者、文化守护者到大学生和年轻数字创作者的各个群体。通过对比这些不同的场景，他们寻找了人们如何利用其遗产来理解现状的规律。

他们的发现挑战了“传统与现代是对立面”的观点。在西非，在拥有强大的格里奥（griot）传统的社区中（即由职业说书人传承国王与家族历史），研究人员观察到这些故事不仅仅是被重复朗诵。它们正在被重写。年轻人正通过社交媒体、口语诗歌和社区广播来分享这些古老的叙事。他们利用这些旧故事来讨论当前的政治问题，通过将今天的领导人与过去的国王进行对比，来对现任领导层进行问责。这些故事并非冻结在时间中；它们是灵活的工具，帮助人们理解当前的现实。一位来自加纳的年轻参与者指出，虽然讲述故事的方式可能从村庄广场变为手机屏幕，但其传递的信息依然至关重要。社区的身份认同正是在这种适应的过程中形成的。

在东非，在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马赛人之中，研究人员观察到仪式实践是如何在不丢失其意义的前提下，调整以适应现代世界的。标志着年轻人进入成年阶段的仪式对于定义谁属于这个社区仍然至关重要。然而，仪式的时机和具体细节正在发生变化，以适应正规教育和新的经济现实。一位坦桑尼亚的大学生解释说，虽然他们重视传统，但如果某些做法阻碍了孩子们接受教育，那么这些做法必须做出改变。社区并非在放弃其身份，而是在进行协商。他们正在寻找一种方法，既能保持仪式的核心意义，又允许形式发生弯曲，从而让年轻人能够同时参与到传统世界和现代世界之中。

在南部非洲，研究关注了南非和博茨瓦纳的一些学校，那里的教师正尝试将本土知识与国家课程相结合。在这些课堂上，学生们在学习标准科学和数学的同时，也学习本土生态知识和当地历史。研究人员发现，这种方法让学生感到更加自信。他们开始意识到，祖辈所拥有的知识并不独立于或低于教科书中的知识。一位教师指出，当学生在所学内容中看到自己的经历时，他们的参与度会更高。这创造了研究人员所称的一种“认识论双语能力”（epistemic bilingualism），即一个人可以既使用全球科学的语言，又使用本土传统的语言，而不必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然而，研究人员并未试图描绘一幅完美的和谐图景。他们发现，这些本土知识体系并非没有冲突的乌托邦。在这些社区内部，往往存在着关于“谁有权发言”以及“谁有权决策”的斗争。在许多地方，解释历史或领导仪式的权威仍高度集中在年长的男性手中，这限制了女性和年轻一代的声音。此外，传统方式与国家法律之间也存在张力。有时，一个社区必须在遵循传统日程与遵守政府规定之间做出选择。研究人员认为，这些冲突并不是系统失效的迹象；相反，它们是该系统依然鲜活的证明。身份认同并非仅仅是继承而来的东西；它是你必须不断争辩、调整和重建的东西。

这项研究提出了一个名为“认识论主权”（epistemic sovereignty）的概念来描述正在发生的事情。简单来说，这意味着一个社区控制自身知识的能力。这并不是要排斥外部世界或拒绝使用新技术，而是指从一个强势的地位参与世界，由自己决定如何使用新工具以及如何解读古老的智慧。这是要表达：“这就是我们理解历史的方式，这也是我们将如何利用它来构建未来。”研究人员认为，当社区拥有这种力量时，他们不仅能生存，还能通过创造根植于本土土壤、同时又面向全球社区的混合身份来实现繁荣。

研究结果表明，非洲身份认同的未来不在于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做出选择，而在于将两者结合起来的积极且往往充满复杂性的工作。研究人员认为，我们需要停止将本土知识视为需要被保存的博物馆陈列品，而应将其视为创造新思想的活生生的引擎。通过理解身份认同是一个不断协商“我们知道什么”以及“我们如何认知”的过程，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非洲社会是如何塑造自身的命运。研究结论指出，为了让教育、政策和全球理解向前迈进，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些社区不仅是在保存他们的历史，他们还在利用自己的声音和规则，积极地书写着下一个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