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Empire to Deportability: Afghan Asylum Seekers’ Ethnic Fault-Lines and the Politics of “Cricketing Badal” within German’s Asylum Regimes

在现代生活的拥挤候诊室里，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在此交汇，而过去往往随他们的行李一同抵达。对于许多难民而言，他们携带的历史不仅是战争的记忆，更是一套由外国势力很久以前制造的根深蒂固的分歧。当帝国和大国干涉小国的事务时，它们往往会选择立场，资助一方来对抗另一方，以服务于自身的战略目标。经过数十年的时间，这些外部选择硬化成了内部的仇恨，使邻里变成了对手。这种动态在阿富汗的故事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这个国家在二十世纪成为了全球力量的战场。其结果是一个社会，其中曾经流动且重叠的族群身份被锐化成了僵硬的冲突界线。如今，这些旧有的分歧随着流离失所的人们来到新的国家，在那里，他们面临着一套新的压力：必须证明自己是安全、和平且值得留下的。

这种紧张关系在德国一个意想不到的领域上演：板球场。人类学家穆罕默德·阿什法克（Muhammad Ashfaq）最近的一项研究探讨了阿富汗寻求庇护者如何将板球运动不仅作为消遣，更作为一种高风险的生存工具。这项在兰茨胡特（Landshut）和科隆（Cologne）两座城市进行的、历时七个月的研究表明，这项运动已成为一个舞台，在这里，古老的敌对关系被重新演绎，但带着一种现代的、绝望的转折。核心发现是，这些男性的板球比赛方式以及他们组织球队的方式，深受其家乡外国干预的历史以及德国庇护制度残酷现实的影响。该研究认为，这项运动已经变成了一种手段，使个人能够向当局展示积极的形象，以期延迟被驱逐出境，同时也成为了不同族群为了地位和安全而进行竞争的战场。

研究人员通过与阿富汗普什图族（Pashtun）寻求庇护者共同生活、观察他们的日常生活并与他们一起打球，进行了深入研究。他采访了三十名男性，年龄从青少年到四十多岁不等，对象还包括难民委员会和政治团体的官员。目标是理解这些男性如何应对复杂的寻求庇护的世界。呈现出来的是一幅处于巨大压力下的社区图景。这些男性不仅仅是在等待关于未来的决定；他们正在积极地试图塑造那个决定。在这种背景下，板球具有双重目的。一方面，它是向德国官员展示他们是守纪律、合作且融入社会的成员的一种方式。一支组织良好的球队可以给当地当局留下深刻印象，从而可能有助于推迟被送回阿富汗的威胁。另一方面，板球场也成为了深层族群紧张关系爆发的场所。

研究强调了球员之间的一种特定动态。普什图社群作为阿富汗最大的族群，常受到德国当局的怀疑，后者有时会错误地将其与塔利班联系起来。为了应对这一点，普什图寻求庇护者感到有一种强烈的需求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与负面刻板印象保持距离。然而，在板球队内部，他们发现自己正在与其他阿富汗群体（如塔吉克人、哈扎拉人和乌兹别克人）以及巴基斯坦寻求庇护者进行竞争。这种竞争不仅仅是为了赢得比赛；它植根于研究者称之为“板球式巴达尔”（cricketing badal）的概念。在普什图文化中，“badal”指的是互惠或报复的概念，即一种必须以同等方式回应错误的行为准则。在流散地，这一古老的准则已被改编以适应流亡的新现实。

论文解释说，这些竞争并非自然或必然的。它们是长期操纵的结果。在冷战期间，外国势力，特别是美国和苏联，支持了阿富汗不同的派系，以进行符合自身地缘政治利益的斗争。在此之前的英国帝国也曾划定边界并支持某些领导人以维持控制。这些外部力量利用现有的社会差异，将其转化为政治武器。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可能是邻里间可控的分歧，硬化成了深层的、暴力的仇恨。研究表明，今天在板球场上看到的冲突是这些历史裂痕的直接回响。球员们不仅是在为胜利而战；他们是在重演家乡的政治斗争，只是在一个奖品是居留许可的新环境中。

最令人震惊的发现之一是庇护制度本身如何加剧了这些分歧。在德国，寻求庇护的过程充满不确定性且往往漫长。人们生活在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中，不确定自己是被允许留下还是会被驱逐。这种不确定性创造了对资源和认可的激烈竞争。当系统仅提供有限的保护名额，或者当驱逐威胁迫在眉睫时，不同的族群开始将彼此视为生存的障碍。研究指出，某些群体可能会试图破坏其他群体的声誉，以提高自身的胜算。例如，如果一个群体被视为更“融入”或更“和平”，他们可能会被认为不太可能被驱逐。这创造了一个难以维持团结的环境，并在其中，将当前问题归咎于其他族群的旧习成为了生存策略。

研究还观察了这些紧张关系如何在数字世界中展开。寻求庇护者使用社交媒体和私人通讯应用进行交流。在像 Facebook 或 Twitter 这样的公共空间（即“前台”）中，他们经常参与激烈的争论，指责其他族群导致了他们国家的毁灭。然而，在 WhatsApp 或 Telegram 等私人小组（即“后台”）中，他们分享生存策略。在这里，他们向彼此建议如何表现以避免被驱逐、如何准备面试以及如何向当局展示和平的形象。然而，即使在这些私人空间里，竞争依然存在。那些会互相提供法律建议的群体，同时也可能利用这些渠道来强化自身的族群优势或批评对手。这种双重性表明，虽然整个社群面临共同的威胁，但由历史和庇护制度造成的内部分歧使得实现真正的统一变得困难。

该研究挑战了认为这些冲突仅仅是文化或传统问题的观点。相反，它认为这些冲突是结构性的。庇护制度的设计方式——伴随着漫长的等待和不确定的结果——迫使人们陷入必须为生存权而相互竞争的境地。这种竞争因帝国主义的遗产而加剧，这种遗产教会了不同的群体将彼此视为敌人而非盟友。板球场成为了这一更大斗争的缩影。这是一个过去与现在碰撞的地方，在这里，在新国家生存的需求与旧有的竞争习惯发生冲突。球员们不仅是运动员；他们是身份、权力与生存这一复杂剧作中的演员。

论文总结道，理解阿富汗寻求庇护者的生活需要超越其日常活动的表面。板球运动不仅仅是一项爱好；它是塑造他们生活的深层政治和历史力量的反映。在赛场上看到的分歧是几个世纪以来外国干预以及现代移民政策残酷现实的结果。研究表明，只要庇护制度继续制造不确定性和竞争，这些族群的断层线就会保持活跃。在打球的男人们正试图在这样一个往往对他们充满敌意的世界中寻找出路，利用他们所拥有的工具，为自己和家人争取未来。他们的故事提醒人们，过去从未真正被抛在脑后，而历史的斗争仍在最出人意料的地方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