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ing Sense of War: An Interpretative Phenomenological Analysis of Meaning-Making and Psychological Experiences among Iranian Civilians Following the June 2025 Armed Conflict

想象一下，人的心灵就像一座房子。通常，这座房子有着坚固的墙壁、可靠的屋顶和清晰的周边社区地图。你知道厨房在哪里，你相信门在晚上能锁好，你也相信邻居是友好的。这种安全感和可预测性就是心理学家所说的“本体安全感”（ontological security）。但如果一场风暴袭来，它不仅仅是在敲门，而是威胁要撕掉屋顶，那会发生什么呢？这就是创伤科学发挥作用的地方。长期以来，科学家们主要关注破碎的窗户和裂开的地基，统计有多少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就像在数破损的砖块一样。但最近，研究人员意识到，创伤不仅仅是破碎的碎片；它还关乎生活在房子里的人如何试图重建自我意识、重建对邻居的信任，以及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场风暴。这种新的思考方式被称为“意义构建”（meaning-making）。它在追问：人们是如何将破碎的世界重新缝合在一起的？当天空看起来仿佛随时会崩塌时，他们又是如何找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的？

这正是塔里克·克索拉维（Tareq Xosravi）在最近一项关于经历过2025年6月武装冲突的伊朗平民的研究中所试图回答的问题。研究者并没有通过发放调查问卷来统计症状，而是坐下来与十二位平凡的人——六位女性和六位男性，年龄在27岁到52岁之间——交谈，请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研究采用了被称为“解释现象学分析”（IPA）的方法，这是一种旨在理解人们如何解读自身生活的深度访谈技术，研究通过这种方式倾听这些个体如何理解眼前的混乱。其目标不是为了诊断他们，而是为了理解他们心灵的景观：当家不再安全时，他们的感受如何？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以及在导弹停止轰炸后，他们是如何尝试重新寻找意义的？

研究发现，战争的经历就像生活在一个坏掉的时钟里，时钟仍在滴答作响，却从未向前移动。第一个主要主题是“生活在持续的威胁之下”。对于这些平民来说，安全感不仅是受损了，而是完全消失了。在伊朗文化中，家通常是神圣的避风港，但突然之间，家却变成了随时可能丧失生命的地方。一位参与者描述了床——一个休息之所——如何变成了恐怖之地，让他们无法入睡。警报声成了日常背景音，让简单的烹饪行为变成了与时间的赛跑。可怕的不只是实际的袭击，更是那种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何时到来”的“滴答作响的时钟”般的焦虑感。这种不确定性被描述为比袭击本身更糟糕，使人们处于一种持续的高度戒备等待状态。

随着恐惧的蔓延，它并不只是一种单一的情绪。相反，参与者经历了“情感碎片化”。他们的感受变成了一种由恐惧、无助甚至麻木交织而成的混乱状态。有些人描述了一种在整个城市蔓赛的集体恐惧，就像一种传染病。其他人则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助感，尤其是那些习惯于掌控局面的人，比如教师或父母，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无法保护学生或家人。有趣的是，有些人竟然毫无感觉——一种情感上的麻木，作为一种盾牌。即使战争结束了，他们的身体似乎还没收到通知；一位参与者提到，虽然大脑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但他的肩膀依然紧绷，紧紧抓着一段身体尚未放下的记忆。

最令人惊讶的发现之一是关于关系的，被描述为“破碎的关系与社会连接”。战争创造了一个奇怪的悖论。一方面，家庭变得异常亲密，彼此紧紧相依，如同生命线一般。共同的危险让相聚的每一刻都显得珍贵而神圣。但另一方面，对更广泛世界以及政府的信任却彻底崩溃了。参与者描述了一种深刻的“道德伤害”——一种因为权威承诺了安全却未能兑现而产生的背叛感。一个人说：“谎言比袭击更伤人。”他们觉得政府的不诚实是对信任的个人侵犯。虽然邻里之间可能会分享食物并互相帮助，但也存在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怀疑，即即便在危机时刻，持有不同政治观点的人也是不可信的。

尽管身处混乱，参与者并未仅仅坐在废墟中，他们积极地尝试“重构意义”。他们必须弄清楚，在旧生活消失后，现在的自己是谁。许多人转向信仰和精神世界，利用祈祷和宗教文本在混乱中寻找慰藉和秩序。另一些人则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强大，发现了此前未曾察觉的韧性。他们也开始以不同的眼光看待生活，意识到与单纯的生存以及与家人在一起相比，对金钱或地位的担忧是微不足道的。这不是一个快速修复的过程，而是一个缓慢且混乱的重建内在世界的历程。

最后，研究表明，对于这些人来说，战争从未真正“结束”。他们现在正“生活在战争之后”，但战争依然活在他们体内。他们带着心理创伤，比如噩梦和高度警觉，哪怕只是天空中飞过一架飞机，都会触发他们对袭击的恐惧。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破碎的。研究发现，希望与成长可以与痛苦并存。人们在生存中找到了力量，并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但这是一种“成熟”的希望，一种承认伤痕与未来不确定性的希望。

简而言之，这篇论文表明，战争的心理影响远比一份症状清单要复杂得多。它是一个动态的、持续的斗争过程，人们试图在被根本性改变的世界中，重建他们的安全感、信任感和意义感。这项研究强调，虽然家庭可以成为更坚固的纽带，但对机构的信任可能会破碎，而且愈合并不是关于忘记战争，而是关于学会带着战争留下的永久阴影生活，并同时找到前行的理由。这项研究并不声称解决了战争创伤的问题，但它提供了一幅生动的、人性化的图景，展示了真实的人们如何应对余波，并暗示未来的援助不仅需要解决他们的恐惧，还需要解决他们破碎的信任以及对理解所发生之事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