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us and Completed Fertility across Seven Decades of American Birth Cohorts: Stable Sex-Specific Gradients and the Concentration of Male Childlessness

几十年来，一个核心谜题一直困扰着通过进化视角研究人类行为的科学家：社会地位是否仍然决定了一个人的子女数量？在野外和古代社会，答案通常是肯定的；拥有最多资源和最高地位的个体往往会留下最多的后代。但随着人类建造工业城市并远离农业，这种模式似乎消失了。在现代国家，富裕且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开始生育较少的孩子，这让一些人怀疑，古代那种成功与繁殖之间的联系是否已完全断裂。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因为它触及了塑造我们祖先的力量是否仍在发挥作用，或者现代生活是否创造了一套新的规则，使得金钱和地位不再影响家族树。

研究人员谢伊·察班（Shay Tsaban）的一项新研究通过观察近一个世纪的美国历史，而不仅仅是单一的时间点，来深入探讨这个谜团。通过分析超过 22,000 名出生于 1908 年至 1979 年间的成年人的数据，研究揭示了旧规则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按性别发生了分化。研究发现，对于男性而言，拥有更多的钱仍然与拥有更多的孩子密切相关，但这几乎完全是因为富裕的男性更有可能找到伴侣并成为父亲。对于女性而言，模式则恰恰相反：更高的个人收入与较少的子女数量相关联。这种分歧在七十年间表现得异常稳定，经受住了诸如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和早婚率下降等重大社会变革的考验。

这项研究利用了“综合社会调查”（General Social Survey），这是一个自 1972 年以来每年对美国人进行访谈的大型长期项目。为了清晰地描绘完成后的家庭生活图景，研究人员将目光聚焦在 45 至 64 岁的人群上，因为在这个年龄段，大多数人已经完成了生育子女的过程。他们考察了两个主要的地位衡量标准：一个人的收入水平以及其受教育年限。目标是观察这些因素是否能预测一个人的子女数量，以及这些预测是否随着不同世代的成长而发生变化。数据涵盖了从大萧条时代到现代的广泛历史时期，使团队能够观察随着经济和文化转型，地位与家庭规模之间的关系是否发生了转变。

结果显示出一个引人注精且稳定的模式，反驳了“现代社会已经打破地位与繁殖联系”的观点。对于男性，高收入组的人拥有的孩子比低收入组的人多出约 15%。这种优势并非源于富裕男性在成为父亲后拥有更大的家庭；事实上，在已经是父亲的男性中，较富裕的男性倾向于拥有稍少的子女。相反，整个优势来自于高收入男性极不容易终身不育或不结婚。在研究的最新一代人中，出生于 1960 年至 1979 年间的低收入男性，其终身未婚的可能性几乎是高收入男性的三倍。到中年时，这一群体中四分之一的低收入男性从未结婚，而高收入男性中这一比例仅为 3% 左右。

对于女性，情况则相反。较高的个人收入与较少的子女数量相关。处于顶层收入组的女性拥有的孩子明显少于底层收入组。即使在观察已有家庭的女性子女数量时，这种负相关关系依然成立。研究人员还发现，教育程度对家庭规模起到了抑制作用，无论男女，受教育年限越长，通常预示着子女越少。然而，当研究人员观察收入与教育的综合效应时，一个清晰的图景浮现了：对于男性，金钱对家庭规模的正向影响足以抵消教育的负向影响，从而产生了高收入男性的净优势。对于女性，金钱和教育都指向了更少的子女。

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是，这些模式并未随时间而改变。研究观察了四个不同的群体，他们出生于不同的时代：1930 年以前出生的人、1930 年至 1944 年之间出生的人、1945 年至 1959 年之间出生的人，以及 1960 年至 1979 年之间出生的人。尽管这些群体经历了截然不同的经济状况和社会规范，但收入与家庭规模之间的关系保持了惊人的稳定。高收入男性在寻找伴侣和生育方面的优势，对于最年轻的群体与对于最年长的群体同样显著。同样，高收入女性倾向于拥有较少子女的趋势也并未消退。这表明，驱动这些差异的机制并非绑定在某个特定的历史时刻（如战后繁荣期或 2000 年代的经济衰退），而是植根于更深层的因素，很可能与人们选择伴侣的深层偏好有关。

该研究还阐明了为什么在早期的研究中，地位与繁殖之间的联系看起来似乎消失了。许多先前的研究在观察原始数字时，没有考虑到富裕男性往往出现在较年轻的世代中，而年轻一代天然地整体生育率较低。当研究人员根据这些世代差异进行调整后，富裕男性的隐藏优势便显现了出来。如果没有这种调整，数据看起来会很平淡，暗示金钱与子女数量之间没有联系。一旦研究人员考虑了每个群体的年龄和时间跨度，男性的正向联系和女性的负向联系就清晰地凸显了出来。这强调了如果只看人口的快照而非长期的历史进程，是多么容易错过这些模式。

这些发现对于理解人类种群如何进化具有重要意义。这些模式在七十年间保持稳定，这一事实表明，自然选择的力量仍在作用于与地位相关的各种人类特征。虽然所有人的总生育率都在下降，但高收入与低收入男性之间的繁殖成功率差距在绝对值上实际上扩大了。更多的低收入男性被排除在繁殖过程之外，而高收入男性继续以更高的比例进行繁殖。这创造了一种局面，即与高收入相关的遗传特征以及获得伴侣的能力可能正在人群中缓慢增加，而与低收入和终身不育相关的特征可能正在减少。

研究人员谨慎地指出，这些是基于调查数据观察到的统计模式，并不保证会对任何单个个体发生的情况。该研究依赖于自我报告的收入和家庭规模，无法证明金钱直接导致了人们拥有更多或更少的孩子。很有可能其他因素（如性格或健康）同时影响了收入和家庭规模。然而，这些结果在如此多不同世代中的一致性，以及在多种测试方式下的稳健性，使研究人员对整体趋势具有高度信心。研究同时也承认，其研究重点在于美国，虽然在其他富裕国家也观察到了类似的模式，但具体的动态可能会因文化背景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最终，这项研究描绘了一个这样的社会图景：人类古老的资源与繁殖之间的联系并未断裂，而是变得更加复杂。它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具有性别差异。对于男性而言，掌控资源的能力仍然为成为父亲打开了大门，主要是通过增强他们在婚姻市场上的吸引力。对于女性而言，追求资源和教育往往会导致较小的家庭规模，这可能是由于平衡事业与抚育子女的高昂成本所致。随着人口整体向着生育率下降的方向发展，那些进行繁殖的人与不进行繁殖的人之间的鸿沟正在变得更加尖锐，尤其是在低收入男性群体中。这表明，人类地位的进化故事仍在现代世界继续书写，而关于谁能传递基因的规则，其变化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