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nial History as a Lens: A Comparison of Higher Education Internationalization in China and South Korea

每个国家都在讲述关于自己的故事，但其大学讲述故事的方式，往往揭示了一个由历史墨水书写的、更深层且更古老的篇章。在现代世界，各国都在竞相提升其高等教育系统的全球化水平。它们向海外派遣学生，邀请外国教授，并建立跨国伙伴关系，希望能提升自己在竞争激烈的国际舞台上的地位。然而，当两个拥有相似根源和相似现代成就的国家面对这一共同目标时，它们往往会选择截然不同的路径。这正是研究人员试图通过观察中国和韩国来解决的谜题。这两个国家都拥有深厚的儒家传统和封建统治的历史，并且都已崛起成为二十一世纪的教育强国。然而，它们与世界接轨的策略不仅是略有不同，而是根本对立的。要理解这一点，必须超越当前的经济数据，去审视其殖民过去所留下的伤痕。该论文指出，一个国家过去被外国势力对待的方式，创造了一种持久的“逻辑”或一套规则，持续引导着其当下的决策。这种逻辑并非政治家每天做出的自觉选择，而是一种由创伤和记忆形成的深层模式，进而塑造了一个国家向世界敞开大门的方式。

这项研究聚焦于两个特定国家以追踪这种联系：中国和韩国。研究人员使用了一种被称为“历史制度主义”的方法，这本质上是一种观察过去事件如何设定一条难以改变的航向的方法。他们认为，殖民时期是一个关键时刻，定义了每个国家教育系统的未来走向。对于中国而言，创伤在于其主权的碎片化。在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中国并非被单一军队完全征服，而是被多个外国势力瓜分。不同的国家控制着不同的港口和地区，强加自己的法律，并剥夺了中国完全治理自身的能力。这种经历产生了一种深刻且持久的焦虑感，即对失去控制的恐惧。作为回应，中国发展出了一种“防御性自主开放”的策略。这意味着这个国家对世界是开放的，也渴望学习，但它始终紧紧握住缰绳。当中国引进外国教材或聘请国际专家时，它会进行严格筛选，以确保这些内容符合中国的框架，且不会威胁到中国的国家独立。其目标是利用全球知识来构建一个更强大、更自立的系统，但绝不让这个系统被外部所控制。

相比之下，韩国的殖民创伤则有所不同。从1910年到1945年的三十五年间，整个朝鲜半岛被日本吞并。日本政府不仅控制了土地，还系统性地试图抹除韩国的文化、语言和历史，取而代之的是日本身份。这里的创伤不仅是关于失去政治权力，更是关于国家灵魂的近乎彻底的毁灭。当韩国重新获得独立时，首要任务变成了文化重建。这导致了“主动文化输出”的策略。韩国的国际化进程是由一种渴望重建并在世界舞台上展示其文化的愿望所驱动的。如果说中国是在小心翼翼地抵御外国影响以保护其主权，那么韩国则是积极寻求将外国体系与自身文化相结合，然后将这种融合后的版本推向世界。该国利用其大学向国际学生传授知识，不仅是技术技能，还有韩国的价值观、语言和历史。其目标是确保韩国文化不仅在本土得到保存，而且在全球范围内被理解和消费，从而有效地扭转殖民时代发生的文化抹除。

研究人员考察了三个具体领域，以观察这些不同的逻辑如何在现实生活中发挥作用：课堂教学、大学如何开展对外合作，以及如何管理国际人才。在课堂教学方面，差异显而易见。中国的大学可能会使用外国教材，但这些教材会被大量删改，或者仅作为严格遵循中国核心课程的补充。重点在于将外国知识改编以适应本土的主权框架。然而，韩国的大学通常会在保留外国内容完整性的同时，加入韩国的案例。他们可能会使用全球标准来教授工程学，但同时强调韩国的技术突破；或者在教授历史时，将韩国的国家记忆编织进全球叙事之中。其结果是一种融合式的课程，在这里，本土身份是通过与全球并置来得到加强，而非通过与全球隔离来得到保护。

在大学间的伙伴关系方面，关系的性质揭示了同样的鸿沟。中国倾向于领导这些协作，制定规则和界限，以确保合作伙伴关系服务于中国的利益，且不会产生依赖性。这是一种平等的关系，但中国牢牢占据着驾驶座的位置。另一方面，韩国经常利用伙伴关系将其自身的教育模式移植到海外。他们在其他国家建立分校，或将其标准引入全球研究网络。对于韩国而言，合作是向外投射其影响力的手段；而对于中国而言，合作是在维持防御周界的同时与世界接触的一种方式。

人才管理也遵循着这些截然不同的路径。中国鼓励其学生出国留学并回国，将他们的海外经验转化为国家的资源。当他们聘请外国专家时，这些专家是受欢迎的，但很少被赋予敏感领域的领导角色。该系统旨在利用外国人才，但不让其掌控航向。韩国则采取了不同的方法，利用其流行文化和语言作为磁铁，吸引国际学生和研究人员。一旦他们抵达，系统就会致力于将他们融入韩国社会，教导他们语言和习俗。这些国际人才随后被视为将韩国文化带回母国的载体。两者的区别微妙而深刻：中国将外国人才视为需要管理和守护的资源，而韩国则将他们视为需要注入韩国文化并向世界输出的使者。

研究结论认为，这些差异并非偶然，也不是纯粹基于当前经济政策的结果。相反，它们是各国处理其殖民历史的直接产物。中国主权的碎片化创造了一种保护与控制的逻辑，而韩国文化的抹除则创造了一种重建与投射的逻辑。该论文指出，这种历史视角对于理解为什么具有相似现代成就的国家在国际舞台上的表现如此迥异至关重要。它挑战了这样一种观点，即国际化是一个所有国家都以相同方式遵循的单一、统一的过程。相反，它表明每个国家的路径都受到其过去特定的创伤与教训的塑造。通过理解这些深层的历史根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当今各国试图相互连接时所表现出的复杂且往往矛盾的行为方式。这项研究并不声称历史是唯一的因素，但它认为历史是一个被忽视的关键因素，人们往往为了解释经济现象而忽略了它。历史似乎不仅仅是一段记忆，它是一种活跃的力量，继续书写着高等教育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