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gorithms Against the Earth's Rhythms: Time, Acceleration, and Extractivism in Platform Capitalism

地球拥有其自身的内部时钟，这种节奏由行星的自转、季节的更迭以及生物的需求所设定。数千年来，人类生活一直与这些周期同步：身体在黑暗时睡眠，在光明时醒来；劳动让位于休息；生态系统随时间进行再生。这种自然节律正是法国社会学家亨利·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所称的“循环节奏”（cyclical rhythm），即一种对于维持生命至关重要的重复模式。相比之下，现代工业和数字系统通常运行在“线性节奏”（linear rhythm）之上，这是一种要求持续产出而无需停顿的生产直线，忽略了昼夜的界限。今天，一种新的力量正在强化这种线性需求：算法。这些看不见的计算机程序决定了我们看到哪些新闻、观看哪些视频以及如何衡量我们的工作。它们运行在一种持续可用性的逻辑之上，这是一个永不眠、永不停歇的系统。

本文探讨了这两个世界之间日益增长的紧张关系。它追问，当数字算法那无休止、不间断的节奏与维持我们生命的生物及行星节律发生冲突时，会发生什么。作者分别是一位教师和一位来自巴西的数字营销专业人士，他们认为这种冲突不仅仅是感到疲劳或分心。他们指出，支持这些数字系统的基础设施本身正在物理性地破坏地球的自然周期，从年轻人的睡眠模式到水资源和矿产资源的可用性。通过结合时间理论、课堂观察以及对科技行业的内部洞察，本文揭示了对持续连接的需求并非技术的偶然副作用，而是一种旨在重塑人类生活与地球本身的刻意设计。

研究人员首先观察了数字平台如何创造了一个“24/7 机制”，这一术语用于描述一个工作与休息之间的界限已经消失的世界。文中引用的学者乔纳森·克拉里（Jonathan Crary）指出，睡眠曾是资本无法完全控制的人类生活的最后疆域，但数字设备现在正在侵蚀甚至这一边界。文章指出，近期的研究表明，过度使用屏幕与睡眠质量下降和休息时间缩短有关。例如，一项针对数十万人的分析发现，每天屏幕暴露时间每增加一小时，总睡眠时间就会减少三到五分钟。虽然这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多年累积的效果是显著的，会导致更高的失眠和睡眠剥夺风险，尤其是在青少年中。问题不仅在于屏幕发出的蓝光，更在于数字环境本身的性质——它通过不断的通知和对新内容的承诺，使大脑处于一种警觉状态，从而难以脱离并进入休息。

这种必须时刻保持“在线”的压力，被数字平台构建的方式所强化。作者借鉴了韩炳哲（Byung-Chul Han）的著作，他将现代社会描述为一个“成就社会”，在那里，人们为了追求生产力而自我剥削，认为持续工作是一种自由的形式。在数字世界中，算法奖励这种行为。它们并不强迫人们工作，而是向那些时刻保持可用状态的人提供可见度和奖励。这创造了一个循环，使得年轻人（尤其是他们）将这些需求内化，感到自己必须随时准备好做出回应、发布内容或参与互动。论文认为，这是一个结构性问题，而非个人失败。算法的设计旨在重视速度和持续存在，这直接与学习、成长和深度思考所需的更缓慢、更具反思性的时间相竞争。

这一论点从人类生物学延伸到了物理星球。文章强调，数字世界并非抽象数据的云端，而是一个消耗真实资源的庞大物理产业。每一个人工智能系统都依赖于锂和钴等矿物、用于冷却数据中心的海量淡水以及大量的电力。作者引用凯特·克劳福德（Kate Crawford）的观点解释说，这种“数字榨取主义”（digital extractivism）与人类生活的加速运行在同一时间进行。正如对持续在线活动的追求耗尽了人类的身体，支持这种活动的各种基础设施也在耗尽地球的资源。这产生了一种矛盾：气候危机要求我们减缓能源和水的消耗，然而人工智能和数字平台的增长却在驱动着这些消耗量的指数级增长。其结果是一种脱节，即数字经济的快速节奏与自然界缓慢的再生节奏背道而驰。

为了从内部理解这一系统是如何运作的，论文包含了第二位作者的独特视角，他是一位在搜索引擎优化和数字营销领域工作了十多年的专业人士。这种业内人士的视角揭示了，对持续可用性的需求并非故障或意外后果，而是内置于代码之中的。例如，搜索引擎被设计为偏好频繁更新和保持新鲜的内容。如果一个网站停止发布或更新，其可见度就会下降。同样，视频推荐系统通过最大化观看时长来进行编程，其使用的数学目标中没有“足够”的概念。设计中没有暂停键；系统经过优化，旨在让用户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持参与。这意味着，那种无法断开连接的感觉，是系统按预期运作的预见性结果。

论文总结认为，理解这种冲突需要同时从四个不同的层面进行观察：身体（因缺乏休息而受苦）；社会领域（加速破坏了教育与政治）；星球（资源开采超过了再生速度）；以及技术设计（通过代码强制执行这些需求）。作者认为，我们不能仅仅告诉年轻人要少用手机或更好地管理屏幕时间。如果系统本身被设计成难以进行时间管理，那么问题就不在于个人的自我控制，而在于技术的设计。他们认为，真正的媒介素养必须包括对这些系统是如何构建的，以及它们所承担的生态成本的理解。思考地球的节律，意味着承认暂停、休息以及让世界再生的权利，而这些条件目前正受到算法逻辑的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