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am both a refugee and an East African citizen, but I decide which one I am, depending on where I am”: Category-traversing among refugees in Mwiki Estate, Nairobi.
本文基于在内罗毕进行的民族志田野调查，认为东非难民通过在多种法律和社会类别（如公民、难民和商人）之间进行流动的跨越，策略性地应对相互矛盾的国家与区域政策，从而在东非共同体内部获取流动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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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杂的移民世界中，政府经常试图将人们划分进整齐的框框里。一个人要么是难民，因逃避危险而寻求保护；要么是移民，为了工作或机遇而移动。这些标签不仅仅是名字，它们是开启或关闭门扉的钥匙。难民可能会被允许留在特定的营地，但被禁止前往城市；而区域集团的公民则可以无需签证在各成员国之间自由旅行。长期以来，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一直将这些类别视为固定的，假设一旦一个人被贴上标签，就会一直保持那样。然而，生活在移动中的现实很少如此简单。人们经常发现自己处于规则相互矛盾、或者一个标签提供安全感而另一个标签提供自由度的境地。理解人们如何应对这些冲突的系统至关重要，因为这揭示了当周围法律不明或发生变化时，人类是如何通过适应来生存并蓬勃发展的。
这是关于居住在肯尼亚内罗毕低收入社区——姆威基住宅区（Miki Estate）的一群人的故事，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些框框之间穿梭。这项由人类学家费莉西蒂·阿蒂诺·奥科特（Felicity Atieno Okoth）开展的研究，聚焦于刚果人和布隆迪移民，其中许多人在肯尼亚拥有难民身份，同时也是东非共同体（EAC）的公民。东非共同体是一个允许其公民在成员国之间无需签证即可自由旅行的区域组织。然而，肯尼亚对难民有着严格的规定，通常将其限制在营地内，并要求持有特殊许可才能离开。这创造了一个令人困惑的景观：一个人在一种语境下可以是合法的难民，而在另一种语境下则是自由旅行的公民。奥科特在这些家庭中生活了十五个月，倾听他们的故事，观察他们如何管理日常生活、工作和家庭。
这项工作的核心发现是，这些人并不只是单纯接受政府分配给他们的单一标签。相反，他们会根据所处的位置和需求，主动选择佩戴哪种身份。奥科特称这一过程为“类别穿越”（category traversing）。这是一种在试图将人固定在某一处的官僚系统中进行策略性移动的方式。例如，一位名叫姆万巴（Mwamba）的刚果民主共和国难民，持有可以让他作为公民在东非自由旅行的国家护照。然而，他将家人留在难民营，以维持他们获得第三国安置的资格。姆万巴会前往内罗毕探望他们，利用他的护照来绕过营地居民所需的严格移动许可，而他的家人则留在营地以保留他们的难民福利。他既是难民又是公民，在两种角色之间切换，以确保为家人争取最好的未来。
这种切换身份的能力并非每个人都能以同样的方式获得。研究表明，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人的资源，如金钱、教育、语言技能和社会关系。姆万巴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有存款、会多种语言，并且拥有可以帮助他应对系统的社交网络。另一位来自布隆迪的教师劳伦特（Laurent），在内罗比工作，而他的妻子和孩子留在难民营。他利用自己的难民身份来确保家人获得免费医疗和食物援助，而他作为教师的职业和布隆迪护照则允许他在自由移动的同时支持他们。相比之下，一位名叫迈莎（Maisha）的女性，由于缺乏同样的语言技能和经济资源，感到在营地与城市之间旅行并不安全。她原地停留，被那个本为她的家庭提供保护的系统所困。研究表明，虽然系统是僵化的，但生活在其中的人找到了弯曲规则的方法，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拥有相应的工具。
该论文还强调了这些选择是如何受到未来不确定性的影响的。肯尼亚及整个地区的政治局势动荡不安。政府威胁要关闭营地，国际资金也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因此，像姆万巴和另一位名叫菲利克斯（Felix）的男子这样的人，不仅在为今天做计划，也在为可能并不存在的未来做计划。菲利克斯曾被拘留并送往营地，他最终回到家乡刚果尝试寻找机会，同时将妻子和孩子留在肯尼亚以保留他们的难民身份。他一直在不断评估风险，准备在情况变化时再次移动。这种持续的规划与重新规划并不是因为困惑，而是对一个规则可能在毫无预警下改变的世界所做出的理性反应。
这项研究挑战了将难民视为等待帮助的被动受害者的观点。相反，它展示了他们是积极的行动者，能够做出经过计算的决策，以应对一个矛盾的系统。他们利用手头可用的工具，无论是国家护照、难民身份证还是家人的工作，来创造一个比法律意图更安全的生活。研究表明，限制流动的国家法律与鼓励流动的区域协议之间的张力，创造了一个人们可以施展手段的空间。然而，这种周旋并非解决所有问题的魔术。这是一种艰辛、耗力的努力，需要资本和风险承担。对于那些缺乏这些资源的人来说，类别依然是固定的，他们的流动性也依然受限。
最终，该论文认为，我们应该停止将难民和移民视为静态的类别。人是流动的，他们的身份会根据所处位置和需求而改变。通过理解像姆万巴、菲利克斯和劳伦特这样的人如何在难民、公民、劳动者和商人之间穿梭，我们可以更清晰地了解东非真实的移民现状。这是一个关于人们如何在法律的缝隙中寻找生存之道，利用一切可能的优势来保护家人并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前路中建立未来的故事。这项研究并非声称该系统是公平的，也并非每个人都能成功。相反，它记录了在这样一个试图将人固定在原地的系统中生存所需的智慧，展示了人类的韧性往往能找到向前迈进的方法，一步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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