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timely Metamorphoses: compressed, relational and suspended time in the life-course transitions of incarcerated man and women in Chile
基于对智利在押男女犯进行的定性访谈，本文认为，生命历程中的时间不仅仅是一个编年史式的支架，而是一个充满争议且不均衡的维度，其特征在于“非时性的蜕变”，即多种发展转型被压缩进突发、过早且具有累积性的传记窗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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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行为研究中，时间常被视为一把简单的尺子，一条用来衡量事物发生时刻的中立线条。在生命历程犯罪学领域，研究人员长期以来一直利用这把尺子来追踪人们犯罪的年龄、承担成年角色（如结婚或工作）的顺序，以及重大生活变化之间的间隔。盛行的观点认为，人类生命有一个标准的、预期的进度表：你上学，你找工作，你组建家庭；如果你做得太早或太晚，就会被视为对常态的偏离。这一框架帮助科学家理解了早期劣势如何在终身范围内不断累积，但它在很大程度上假设时间对每个人而言运作方式都是相同的，而不论其境遇如何。它将事件发生的时间性视为个人的属性，而不是去追问周围的世界是如何塑造了该事件发生的可能性。
这种假设正受到来自智利的新研究的挑战，在那里，标准生活的僵化时钟往往会在贫困、暴力和监狱制度的重压下崩溃。一位研究人员致力于理解对于那些生活被监禁所中断的人来说，时间实际上是如何感知和运作的。他们采访了47名目前正在智利监狱服刑的男性和女性，要求他们通过深度、详尽的对话来讲述自己的生活故事。目标不仅是计数犯罪何时发生，而是要观察这些人如何体验时间流本身。研究表明，对于处于这些境况中的许多人来说，时间并非以一种稳定、有序的线条移动。相反，它会压缩、拉伸，有时甚至似乎完全停止，从而创造出一种标准“准时”或“太晚”的规则不再适用的现实。
研究人员发现，对于许多受访者而言，生命历程并非一系列跨越数十年、一个接一个进行的步骤，而是几个重大生命阶段在短短几年内发生的突然且压倒性的坍塌。他们称之为“不合时宜的蜕变”（untimely metamorphoses）。在典型的人生中，成为照顾者、组建家庭和进入劳动力市场是可能分布在十年或二十年间的事件。而在这些被监禁者的生活中，这些事件往往同时发生，通常是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一个孩子可能会失去因入狱或遗弃而不在身边的父母，立即介入照顾年幼的弟妹，辍学，开始从事非法活动，并自己在三四年的窗口期内成为一名父母。这不仅仅是成长得太快的问题；这是一场根本性的身份重组。研究人员观察到，这些人并非简单地在童年自我之上增加了成年角色；童年自我实际上被取代了，导致没有空间去补回那些被跳过的经历。
这种压缩之所以发生，是因为那些通常能减缓或支持这些转变的社会安全网缺失了。当父亲入狱或母亲挣扎于成瘾时，孩子被迫一夜之间变成成年人。研究强调了类似迭戈（Diego）的故事，他在父亲入狱后，六岁便离开学校去当停车场管理员以养家糊口；或者丹妮拉（Daniela）的故事，她在九岁时就开始工作以照顾她的十二个弟妹，因为她的母亲经常缺席。这些并非孤立的运气不佳事件；研究人员发现，这种模式是其样本中最常见的经历。这表明，看似个人未能遵循正常进度表，实际上是应对极端困境的一种系统性反应。这种转变的“不合时宜”并非对规则的偏离，而是生活在这些条件下的人的规则本身。
研究还揭示了重大生活事件的影响完全取决于发生时可获得的资源，研究者称之为“关系时间”（relational time）。在传统犯罪学中，某些事件被视为自动的正向转折点，可以将人拉回正常生活。结婚、生子或父母出狱通常被视为能将人拉回正轨的“钩子”。然而，来自智利的访谈显示，如果缺乏处理这些事件的支持，同样的事件可能会产生相反的效果。例如，当一位父亲出狱时，并不总是带来稳定。在某些家庭中，他的回归将毒品交易和混乱带入了原本稳定的家庭，从而将孩子们推向犯罪。同样，有了孩子并不总是能停止犯罪路径；对于一些女性来说，在没有工作或家庭支持的情况下抚养新生儿的压力，迫使她们深入非法活动。事件本身并无好坏之分；它的力量来自于其抵达时的语境。
或许最令人震惊的发现是关于监狱围墙内时间的体验，被称为“悬置时间”（suspended time）。对于受访者来说，监禁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时空断裂，即当外界继续运转时，他们的生活似乎冻结了。一位名叫卡拉（Karla）的女性将监狱描述为“冷冻库”或“活人的墓地”，在那里，时间停止了。当他们最终获释时，他们回到一个孩子已长大、关系已改变、机会已关闭的世界，而他们此前却一直困在一个感觉静止不动的瞬间。这种悬置不仅仅是一种无聊的感觉；它是对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想象能力的深刻断裂。研究人员指出，这种体验因失去子女或发现家庭秘密而变得更加复杂，这会粉碎一个人的自我认知。与强迫一系列事件快速发生的压缩时间不同，悬置时间中止了生命的叙事，使人在一种等待的状态中，让未来显得遥不可及。
研究还发现了男性和女性在经历这些中断时的显著差异。虽然两组人都面临着压缩时间，但女性通往犯罪的路径往往以性暴力和亲密伴侣虐待为特征，这些行为是她们生活的关键转折点。对于男性而言，暴力更多是他们目睹他人（如母亲）遭受的行为，而非直接施加于自身的暴力。这表明，使生命脱轨的“不合时调”事件因性别而异，女性的轨迹往往由特定的创伤塑造，而主流理论（主要建立在男性群体基础上）忽视了这些创伤。
最终，这项研究认为，我们不能仅仅通过查看日历并判断某人是“准时”还是“迟到”来理解犯罪生活。研究表明，时间不是一个中立的背景，而是一种分配不均的资源。对于资源匮乏的人，时间是压缩的，迫使他们在准备好之前就面对成年人的挑战。对于在监狱里的人，时间是悬置的，切断了他们与未来的联系。研究者总结道，要真正理解人们为何犯罪以及如何停止犯罪，我们必须观察塑造其时间体验的结构性条件。仅仅询问一次转变何时发生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追问，有哪些资源使得那次转变成为可能，以及贫困、暴力和监狱的高墙是如何改变了时间本身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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