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ing the Buddhacarita visible: visual translation, sacred temporality, and Buddhist visual vulture in contemporary Bali

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宁静的村庄里，艺术家们长期以来一直通过绘画来实践一种独特的叙事方式。他们不仅仅是描绘一个瞬间的画面，就像照片那样。相反，他们创作长条形的横向卷轴，让故事在整个表面上展开。在这种被称为卡马桑（Kamasan）绘画的传统中，单幅图像可以同时展示一个角色在旅程的开始、战斗的中途以及一天的结束。这种方法让观众能够一眼看清整个故事，而不是逐字阅读。几个世纪以来，这些卷轴一直描绘着古老的印度教史诗，但在2024年，一项新的委托为这种古老的风格带来了另一种形式的故事：佛陀的一生。

这个近期的项目提供了一个罕见的视角，让我们得以窥见宗教故事是如何从文字转化为图像的。学者们长期以来研究佛教文本是如何被插图化的，通常假设画家只是将文本复制到画布上。然而，谢奥·洪·恩（Siaw Hung Ng）的一项新研究表明，这个过程更具创造性。研究人员跟随一位传统的巴厘岛画家，创作了一幅高约1.5米、长8米的巨型卷轴，其内容基于关于佛陀生平的古梵文诗篇《佛陀传》（Buddhacarita）。通过观察艺术家的创作过程、对他进行访谈，并将他的草图与最终的绘画进行对比，这项研究揭示了艺术家并不仅仅是在为故事作插图。他积极地重塑了故事，将一个线性的时间轴转化为了一个单一的神圣空间，在这里，过去、现在和未来共存。

艺术家着手讲述的故事是悉达多·乔达摩（Siddhartha Gautama）的一生，即他成为佛陀的过程。这部写于两千多年前的原著以直线方式描述了他的生活：他出生、成长、离开宫殿、获得觉悟、传教，最后圆寂。这就是大多数人理解传记的方式。但当这位巴厘岛画家开始他的创作时，他做出了一系列刻意的选择，改变了故事被体验的方式。他没有将文本视为必须严格遵循的剧本，而是将其视为一种需要转化为当地人能够理解和感受的视觉语言的意义来源。

艺术家对佛陀婴儿形象所做的改变是最引人注目的变化之一。在文本中，佛陀是以婴儿的身份出生的。然而在绘画中，这个新生儿却拥有成年的躯体。他挺拔站立，拥有成年人的比例，并做出一种极度自信的手势。艺术家解释说，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相信佛陀不仅仅是一个日后会获得觉悟的婴儿；他相信佛陀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觉悟了。通过将婴儿画成成年人，艺术家压缩了时间线。他让生命的起点与精神旅程的终点同时发生。这并非错误或技巧匮乏，而是一种视觉表达方式，旨在说明佛陀的智慧从一开始就已存在。

艺术家还改变了故事在卷轴上的移动方式。在书中，你读完一页，再读下一页。在卷轴中，艺术家使用了被称为“连续叙事”的技术。这意味着同一个角色可以在同一幅画中多次出现，做着不同的事情，处于不同的时刻。卷轴是水平展开的，因此你可以沿着它行走，看着故事从左向右展开。但艺术家也利用垂直空间来展示更深层的含义。他将佛陀置于画布比其他人更高的位置。神灵和天界生物位于上方，而国王和普通人则位于下方。这种排列不仅展示了谁更重要，还展示了一种精神等级制度。你仰望得越高，就离神圣越近。这营造出一种感觉，即故事不仅发生在历史上，也发生在永恒的精神领域中。

另一个关键的变化涉及画中出现的白伞盖。在文本中，这些只是场景的细节。但在绘画中，艺术家将它们做得更大，并直接置于佛陀头顶上方。随着艺术家的创作，这些伞盖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处于中心地位。它们成为了一个视觉信号，告诉观众：“看这里。这是神圣的中心。”通过放大这些物体，艺术家引导了观众的视线，并在佛陀周围营造出一种权威感，这是仅靠文本无法提供的。佛陀周围的人群也被重新排列了。艺术家没有采用杂乱拥挤的场景，而是将人群分为不同的簇群，全部面向佛陀。这把人群变成了一种视觉上的虔诚表达，展示了每个人是如何与中心人物相连的。

研究发现，这些变化并非随机。它们是艺术家与文本之间深度对话的结果。艺术家多次阅读了包括古爪哇语和印尼语在内的译本，并决定哪些部分是最值得展示的。他省略了关于宫廷生活或复杂哲学辩论的长篇描述，因为这些内容难以绘画且对于精神核心信息的传递并不重要。相反，他专注于那些重大时刻：诞生、觉悟、传教和圆寂。但即便在这些时刻，他也改变了时间的规则。在被称为“涅槃”的佛陀圆寂场景中，艺术家将卧佛向画面的上方区域移动。虽然文本描述佛陀右侧卧、头向北，但艺术家提升了这个形象，以打破常规的空间预期，强化视觉上的超越感。这种视觉选择暗示，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向更高境界的过渡。佛陀依然存在，尽管他已圆寂。绘画使“超越”这一概念变得可见。

这种改变故事的过程被研究者称为“视觉翻译”。这不仅仅是将文字转化为图像，更是将一个故事转化为一种可以被感知和看见的知识形式。艺术家利用他的传统工具——扁平风格、矿物颜料的使用以及程式化图案——创造了一种理解佛陀生活的新方式。其结果是一幅不仅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更让你体验故事神圣性的卷轴。当你注视这幅卷轴时，你看到的不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你看到的是一个世界，在那里，开始与结束相互连接，神圣始终存在，故事正鲜活地发生于当下。

这幅卷轴随后在博物馆展出，这为其赋予了另一层含义。在寺庙中，此类绘画可能用于祈祷；而在博物馆中，它成为了一件人们可以学习的文化遗产。研究表明，这种转变非常重要。它表明宗教故事并非固定在过去，它们正不断被艺术家和社区重建与重构。这位巴厘岛画家不仅是在保存一个古老的故事，他还在创造一个能与当代人对话的新故事。通过将古老文本与当地艺术风格相结合，他使佛陀的一生对现代观众而言变得触手可及。

研究结论认为，这类艺术是一种创造知识的强大方式。它表明图像可以做到文字无法做到的事情。书籍可以告诉你佛陀出生过，然后去世了；而绘画可以向你展示，他的诞生与死亡都是同一个神圣循环的一部分。它可以向你展示，过去与现在是相连的。艺术家的作品证明了视觉艺术不仅仅是宗教文本的装饰，它是一种思考方式，一种理解方式，也是一种让故事保持鲜活的方式。通过这幅卷轴，佛陀那古老的一生不仅被铭记，而且被看见、被感受，并作为一种鲜活的存在被体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