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ming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of a Chinese heritage-tourism site: discursive frames, viewer reception, and the symbolic economy of English at the Confucius Temple, Nanjing

当我们漫步于一处历史遗迹时，我们不仅仅是在看建筑和古老的石块；我们是在阅读一段由符号书写的历史。这一被称为“语言景观”（linguistic landscape）的研究领域，探讨了公共标识——从街道名称到店铺招牌——是如何塑造我们对一个地方的理解的。在遗产地，这些标识承担着双重负担。它们既要引导游客前往何处、做什么，又要向我们证明这个地方是真实的，即便其中的部分内容为了现代旅游业而经过了重建或重新设计。研究人员早已知晓，这些标识上语言的混合方式至关重要。在世界许多地方，英语出现在标识上不仅是为了帮助外国游客，更是为了向外界传递一种信号，即该地是现代、开放且具有声望的。然而，一项新的研究表明，英语的含义并非固定不变。相反，它用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或提供信息的能力会随着其出现的具体区域类型而发生彻底改变，就像一只变色龙，根据其所处的环境改变自己的颜色。

为了理解这一现象是如何运作的，来自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人员陆兴艳（Xingyan Lu）和张志一（Zhiyi Zhang）将注意力转向了中国的南京夫子庙风景区。这个地点是复杂遗产区的完美范例。它围绕着一个历史性的布局而建：前有庙宇，后有学宫，四周环绕着繁华的市场。该遗址包括售票参观的博物馆和古老的殿堂，但也包含了一条充满餐厅和纪念品商店的拥挤步行街。研究人员希望观察这些不同区域的标识是如何与游客对话的。他们拍摄了近千个标识，涵盖了从官方导向标记到商业广告的各种类型，随后采访了三十人，其中包括当地游客、国际游客和店主。他们询问这些参与者注意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以及他们如何解读所看到的各种语言。

研究团队发现，该遗址并非一个单一、统一的空间，而是实际上被划分为三个不同的“框架”，或者说三种呈现信息的方式。第一个框架是规制区，位于主要路径和入口附近。在这里，标识的设计目的是为了引导和控制。它们告诉人们洗手间在哪里，警告不要触摸野猫，并提醒人们保持礼貌。在这个区域，英语几乎出现在每一个中英双语的标识上，但它感觉是“隐形”的。游客反映说，他们几乎注意不到英文文本，因为它是如此普遍且标准化。它起到了工具性的作用，像是一种安静的背景音，证实了该遗址管理良好，并已为国际游客做好准备，但它并不带有任何特殊的重量感或兴奋感。

第二个框架是遗产区，位于博物馆内部和主要的庙宇区域内。这里的目标是讲述关于历史和文化的故事。这里的标识通常使用古典中文书法，采用繁体字和富有诗意的语言。当英语出现在这里时，它通常是详细中文内容的缩减摘要。游客认为这里的英语并非导航工具，而是一种品质的象征。它暗示了博物馆规划周全、管理用心，能够提供高水平的服务。对于一些游客来说，看到英语与古老艺术并列，让他们的体验感到更加完整和专业，仿佛该遗址正花时间向全世界分享其历史。

第三个框架是商业区，涵盖了繁忙的步行街。在这里，规则发生了最剧烈的变化。在这里，店主可以自由设计自己的招牌以吸引顾客。他们经常使用英语来让自己的店铺看起来时尚、现代或具有国际化水准。然而，研究发现，这种策略并不总是奏效。在一个沉浸在传统中国文化中的地方，英语有时会让人感到格格不入。一些游客觉得，在售卖传统小吃或工艺品的店铺中加入英语破坏了沉浸感，使地方显得不够真实。他们将其描述为“打破了幻境”。然而，对于其他游客，尤其是年轻人来说，同样的英文招牌却让店铺显得充满活力且极具吸引力。研究人员发现，英语在这个区域的价值是不稳定的；根据观察者的不同以及特定店铺的不同，它既可以被视为声望的勋章，也可以被视为笨拙的侵扰。

这项研究最重要的发现是，一种语言的含义并不是语言本身的固定属性。相反，英语的象征力量会随着语境的变化而移动。在规制区，它是一项标准要求；在遗产区，它是机构关怀的标志；在商业区，它是一个不稳定的工具，既可以提升品牌形象，也可能破坏真实感。研究人员认为，我们不能仅仅通过计算英语出现的次数来理解英语在旅游业中的作用。我们必须观察它所使用的具体框架。一个在遗址某处感觉很有帮助的标识，在另一处可能会让人感到突兀，即便文字完全相同。

这项研究挑战了“在历史遗迹中添加英语总是一件好事”的观点。它表明，此类标识的成功取决于它们与该地试图讲述的故事契合程度如何。在南京的商业区域，研究观察到了追求现代感与保持真实感之间的张力。一些店铺成功地融合了这些元素，在使用传统材料和书法的同时，以一种自然的方式包含英语。然而，另一些店铺使用英语的方式则显得生硬，造成了视觉上的冲突，分散了人们对历史环境的注意力。研究结论指出，为了让遗产地保持其意义，管理者需要更加谨慎地处理这些不同语言的混合。他们必须确保标识能够支持该地的故事，而不是削弱它，并意识到标识上的每一个词都在为游客的整体体验做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