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cientisation of Literacy Education and the Fantasy of Governable Literacy

学校里的“科学”魔法咒语

想象你正走在一座巨大且繁忙的图书馆里，这里的阅读和写作规则每天都在被重写。在这座图书馆里，有一个每个人都爱用的、闪闪发光的词：“科学”。它有点像一根魔法棒。当政策制定者挥动这根魔法棒时，一个混乱、复杂的问题（比如教孩子识字）似乎突然有了清晰、完美的解决方案。但问题在于：这根魔法棒本身并不能施展魔法。魔法来自于人们对这根魔法棒所能做到的事情的“想象”。

在教育政策的世界里，“科学”是专家们所说的“浮动能指”（floating signifier）。把它想象成一件空白的 T 恤。它上面还没有图案，因此不同的群体可以在上面画出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一组人可能会在上面画上“公平”，另一组人可能会画上“效率”，第三组人则可能画上“严格的规则”。因为这件衬衫是空白的，所以大家都同意这是一件“科学 T 恤”，但每个人表达的意思都有所不同。本文关注的是这些不同的群体如何利用这件“科学 T 恤”来掌控孩子们学习阅读的方式。他们还在观察一种“幻想”——不是童话故事，而是一种强大的白日梦——这种幻想承诺说，只要我们使用正确的科学工具，我们就能让阅读变得像数学方程一样完全可预测，而不是一种混乱、具有创造性的人类体验。

瑞典阅读革命的故事

这篇由研究人员奥斯卡·比约克（Oscar Björk）和索菲亚·霍特（Sofia Hort）撰写的论文，调查了瑞典学校正在发生的一场重大转变。他们研究了三份巨大的官方政府报告（可以把它们看作是未来教育的“规则书”），这些报告正在改变学校的运作方式、教师的培训方式以及课堂教学的内容。作者注意到，所有这三份报告都痴迷于一件事：使识字（阅读和写作）变得“科学化”。

但他们不仅仅是统计了“科学”这个词出现了多少次。相反，他们使用了一种特殊的视角来观察这个词是如何被使用的。他们发现，在这些报告中，“科学”这件“空白 T 恤”被以三种不同但又相互关联的方式涂上了色彩。

1. 侦探报告：让问题可见
第一份报告关于改变学校制度，以更早地开始正式教育。在这里，“科学”被用作一个高科技放大镜。报告建议，我们需要尽早对每个孩子的阅读技能进行“绘图”和“评估”。其理念是，如果我们拥有正确的清单和测试，我们就能在孩子意识到问题之前就发现他们在挣扎。在这个版本中，科学是一个用于可见性的工具。它承诺，如果我们仔细测量一切，我们就能及早发现并解决每一个问题。这里的幻想是：阅读障碍就像隐藏的害虫，只要我们找得足够仔细，就能发现并消灭它们。

2. 教师培训报告：“正确”的教学方式
第二份报告关于如何培训教师。在这里，“科学”这件 T 恤被画上了非常具体的图案。报告认为，教师必须接受“循证”方法的培训。它特别指出了一种教学方法（通过以一种非常结构化的方式使用声音和字母，即“自然拼读法”）是唯一得到真实科学支持的方法。在这份报告中，“科学”变成了一本规则书。它告诉教师：“不要猜测，不要使用你自己的风格；要使用研究表明有效的方法。”这里的幻想是确定性。它暗示，如果我们仅仅遵循科学指令，每一位教师都会教得完美，每一个孩子都会学会。

3. 课程报告：大师计划
第三份报告关于国家课程——即实际需要教授的内容。在这里，“科学”成为了知识本身的基础。报告称，我们所教授的内容必须基于“最佳科学解释”。它将第二份报告中的特定教学方法写入了整个国家的官方规则中。它将科学直接与课程联系起来，称我们组织课程和测试学生的方式必须源于科学原则。这里的幻想是可治理性。它承诺，如果我们根据科学完美地设计课程，我们就可以从头到尾控制整个学习过程。

大局观：控制链

当把这三份报告组合在一起时，作者看到了一个庞大且相互连接的项目。他们认为，“科学”正被用来将阅读变成一种可以被管理、被衡量和被控制的东西。

• 链条： 这些报告将“绘图”（发现问题）与“证据”（寻找正确的解决方法）以及“课程”（将解决方法变为法律）联系在了一起。
• 排斥： 通过说“这是科学的方式”，这些报告悄悄地排挤了其他关于阅读的思考方式。它们并不一定说其他方式是“坏”的，但它们表现得好像只有科学的方式才是“真实的”或“合法的”。这使得教师很难运用自己的判断力，或者让学校尝试那些可能更注重创造力或社会互动的不同方法。

“完美受控课堂”的幻想

这篇论文最有趣的部分是关于“幻想”的概念。作者并不是在说科学不好，或者研究不应该帮助教师。他们是在说，这些报告正在兜售一个白日梦。

这个白日梦是：将孩子学习阅读这一混乱、复杂且不可预测的过程，转变为一个平滑、可预测的机器。

• 现实： 学习阅读就像照料花园。它充满了惊喜。孩子们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速度学习，通过游戏、交谈、绘画和犯错来进行学习。它是混乱且充满生命力的。
• 幻想： 报告想象学习阅读就像搭建乐高积木。如果你完美地遵循说明书（科学），结果每次都会完全一样。

作者认为，这种幻想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它让成年人感到安全。它承诺，只要我们使用正确的科学工具，我们就能消除不确定性。我们不必担心孩子是否在挣扎，也不必担心老师是否做得好，因为“科学”会告诉我们一切。

这对教师和孩子意味着什么

论文得出结论，这种转变改变了教师的含义。教师不再是利用经验和判断力来帮助特定孩子的专业人士，而是越来越多地被要求成为科学计划的“执行者”。他们被要求遵循循证剧本。

作者指出，虽然研究很重要，但将研究视为唯一真理是一种政治选择，而不仅仅是一个科学事实。通过将识字能力锁进一个“科学”的盒子里，政府正在决定什么才算作知识，什么不算。论文警告说，虽然这可能会让学校在衡量事物方面更加高效，但也可能挤压掉那些让阅读变得快乐且富有意义的创造力、灵活性和人文连接。

简而言之，论文表明，瑞典正在建立一个通过“幻想”来实现全面控制的系统，并使用“科学”这个词作为开启它的魔法钥匙。作者并不是说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他们是在提醒我们要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种特定的未来愿景，而不仅仅是关于世界运作方式的中立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