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active trap: fall armyworm management inaction among Nigerian smallholder farmers

在尼日利亚的农田中，自2016年以来，一种沉默的入侵者一直在重塑农业景观。这就是草地贪夜蛾，这种蛾类的幼虫会吞噬玉米——玉米是养活数百万人的作物，也支撑着无数小家庭的生计。多年来，研究人员一直在观察农民如何反击，通常假设那些无所作为的人仅仅是因为太穷、太缺乏教育或太孤立而无法采取行动。这种假设建立在一个关于人类行为的普遍观念之上：即人们在识别危险后，会权衡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他们负担不起解决方案，他们就会止步不前。但这种观点忽略了一个关键步骤。在农民决定是否负担得起某种解决方案之前，他们必须首先相信这种危险是真实存在且与自己相关的。如果威胁感觉遥远或抽象，即使是富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农民也可能无所作为，不是因为他们无法行动，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必要行动。理解这种“已知问题存在”与“感到个人受到威胁”之间的差距，是拯救农作物的关键，然而由于研究人员通常只关注那些已经在遭受损失的农民，这一现象在以往的研究中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

一位研究人员致力于观察当他们观察全貌（包括尚未受到害虫影响的农民）时会发生什么。他们走遍了尼日利亚，访问了五个不同生态区的十个不同地点，从潮湿的南方沼泽地到干燥的北方稀树草原。在2022年5月至8月期间，他们与740名小农户坐下来，询问了一个简单但具有启发性的问题：去年关于草地贪夜蛾，你采取了什么措施？他们不仅询问了那些见过这些虫子的农民，还询问了所有人。他们想知道农民是采取了不采取任何行动、使用化学喷雾，还是尝试了其他方法，如手工采摘昆虫或使用植物制剂。他们还收集了关于农民生活细节的信息，包括年龄、收入、受教育程度以及他们与农业顾问交流的频率。目标是找出真正驱动农民保护土地的因素。

结果令人震惊，并推翻了通常的故事。当研究人员分析数据时，他们发现41.6%的农民，即近五之二，对这种害虫完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在采取行动的人当中，大多数完全依赖化学喷雾，而较小一部分人使用了混合方法。没有任何一名农民报告使用生物防治产品，例如益虫或天敌，尽管这些产品通常被推广为更安全的替代方案。最令人惊讶的发现不在于农民缺乏什么，而在于他们经历了什么。研究人员发现，采取行动的决定几乎完全取决于农民在前一个季节是否亲眼看到草地贪夜蛾对他们自己的作物造成了破坏。每一位没有在自己土地上遇到害虫的农民都未采取行动。相反，几乎所有亲眼看到破坏的农民都采取了应对措施。

这种模式在所有因素面前都成立。研究人员检查了他们能想到的每一个其他因素。他们查看了农民是富有还是贫穷，年轻还是年老，受过教育还是没有受过教育。他们检查了农场是大是小，以及他们与提供建议和培训的农业推广人员接触的频率。这些因素都没有产生差异。一个拥有高收入和大学学位的农民，如果从未见过这种虫子，他也会无所作为，就像一个没钱、没受过教育的农民一样。唯一将活跃者与不活跃者区分开来的，是直接的损失体验。数据表明，91.9%采取行动不作为的农民从未亲自面对过这种害虫。那少数在看到害虫后仍未采取行动的人只是极少数。

这一发现解释了一个困扰观察者多年的混乱模式。在尼日利亚南部，由于气候较湿润，研究人员注意到那里的农民在管理害虫方面似乎不如干旱的北部活跃。人们很容易认为这是因为南部农民资金较少、道路较差或资源较少。然而，当研究人员绘制出草地贪夜蛾的实际分布图时，他们发现该害虫在那个特定季节在南部地区的分布确实较少。行动力最弱的区域正是害虫尚未大规模抵达的区域。农民的行为差异并非由于能力不足，而是害虫位置的镜像。农民并非因为无法行动而未能采取措施，而是因为他们在等待威胁变得具有个人相关性之后才行动。

研究人员将这种情况描述为一种“反应式陷阱”。农民等待个人损失发生后才采取保护措施。这创造了一个危险的循环，即尚未被害虫波及的区域保持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导致它们在昆虫抵达的那一刻变得极其脆弱。这种陷阱对于预防性技术（如生物防治）尤其有害。这些方法通常需要在破坏可见之前进行施用才能奏效。如果农民只有在看到作物被吃掉后才购买产品，那么对于生物制剂来说往往已经太晚了，即便农民愿意使用它们。研究发现，虽然农民表示愿意采用更安全的新方法，但这种意愿在害虫出现之前并不会转化为行动。

这一发现的意义重大，它改变了提供农业支持的方式。几十年来，标准做法是提供更多资源、更好的种子和更多的培训，假设如果农民有了手段，他们就会行动。这项研究表明，障碍不在于缺乏手段，而在于缺乏感知到的威胁。如果农民不觉得危险是真实的，仅靠信息是不够的。为了打破这个陷阱，农业顾问可能需要改变他们的策略。他们不仅要告诉农民关于害虫的信息，还需要帮助农民在害虫到来之前预见风险。这可能包括在害虫尚未袭击的地区设立示范样地，或者分享邻居已经遭受损失的故事。通过创造一种“间接经验感”，顾问们或许能够触发那种通常只在灾难发生后才会出现的保护性行为。

最终，这项研究描绘了一幅关于人类在面对农业危机时行为的清晰图景。它表明，对于尼日利亚的小农户来说，保护农作物的决定并不是一个关于资源与风险的复杂计算。它是一种对亲眼所见的简单、反应式的回应。在害虫抵达他们自己的土地之前，威胁仍然是抽象的，土地也依然处于无保护状态。这一洞察将焦点从农民“缺乏什么”转向了他们“感受到了什么”，这表明，更好的害种管理之道在于帮助农民在破坏收获之前就看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