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rning art history through embodied experience with virtual reality

几个世纪以来，艺术史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通过平面图像进行的视觉练习。学生和学者通过在书籍或屏幕上观看照片来学习欣赏杰作，这种方法剥离了这些作品创作时的物理语境。这种局限性对于壁画——即直接涂抹在墙壁和天花板湿灰泥上的绘画——而言尤为严重，因为艺术家的意图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观众的位置、房间的规模以及光线落在表面上的方式。要真正理解此类作品，必须作为一个身体去体验空间，在其中移动，并感知建筑与图像是如何相互作用的。这种被称为“具身学习”（embodied learning）的概念表明，我们对环境的物理参与不仅是思考的背景，实际上也是思考过程本身的一部分。当我们穿行于空间时，我们的大脑会构建一个关于周围环境的精神地图，将所见之物与我们的位置以及移动方式联系起来。研究人员长期以来的问题是，技术是否能够足够好地重现这种物理存在感，从而教给我们一些平面图片无法传达的东西。

拉法叶学院（Lafayette College）的一个研究小组致力于通过比较两种学习文艺复兴艺术的方式来测试这个问题。他们招募了十六名从未学习过艺术史的本科生参加一个为期四次的学习模块。学生被分为两组。一组通过传统方法进行学习：他们坐在电脑屏幕前，观看两间著名壁画房间的高分辨率照片，并聆听描述这些绘画历史与细节的录制讲座。他们可以缩放并滚动图像，但保持坐姿不动。另一组则使用沉浸式虚拟现实。这些学生佩戴着一个头戴式设备，置身于这些房间的数字重建空间中。他们可以行走、抬头看天花板，甚至可以“飞”到不同的观察点，同时聆听完全相同的录制讲座。他们研究的两个房间分别是曼特尼亚（Andrea Mantegna）绘制的“新娘寝室”（Bridal Chamber）和朱里奥·罗马诺（Giulio Romano）绘制的“巨人厅”（Hall of Giants）。这两者都因其利用透视法来欺骗眼睛并创造出真实的深度感而闻名。

在学习课程结束后，学生们接受了超越简单记忆的测试。首先，他们在两周后进行了一次书面考试，以查看他们能记住多少讲座中的显性信息。然后，他们被要求进行一项类似于寻宝游戏的视觉搜索任务。在这项任务中，他们必须找到画作中的特定细节。其中一些细节在讲座中被直接提及，而另一些则完全没有被提到。研究人员记录了每位学生定位这些物品所花费的时间。最后，学生们回答了关于房间内空间关系的问题，例如为什么画中的某些人物会对悬挂在观众上方的特定物体做出反应。

结果显示了两组之间明显的差异。通过虚拟现实学习的学生在最终的书面考试中得分明显高于通过屏幕学习的学生。这表明沉浸式体验帮助他们更好地保留了事实信息。然而，更令人惊讶的发现来自寻宝游戏。虽然两组在寻找讲座中明确提到的细节时都很快，但虚拟现实组在寻找那些从未被提及的细节时速度要快得多。传统组的学生在定位这些未被提及的项目时表现挣扎，往往花费更长的时间。这表明虚拟现实组构建了一个更完整的空间精神地图。因为他们曾在房间中物理移动，并观察了光线和透视从不同角度呈现的效果，所以他们能够直觉地定位那些从未被告知要去寻找的物体。他们通过自身的移动，隐性地学习了房间的布局，而不仅仅是通过听到的文字。

研究还观察了学生对艺术家所使用的空间技巧的理解程度。当被问及为什么画中的某些人物在笑或向下看时，虚拟现实组提供了更准确的答案。例如，在“新娘寝室”中，天花板上有一个绘成的开口，其中的人物正向下注视着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地悬挂在观众正上方的重型盆栽。通过模拟，虚拟现实组的学生看到了这个盆栽直接悬挂在自己的头顶，因此他们能更好地解释场景中的幽默感与紧张感。而观看平面图像的学生必须想象这种关系，这使得他们难以领悟艺术设计带来的完整效果。研究人员发现，虚拟现实组回忆这些空间细节的能力显著更强，这表明在空间中抬头观察和移动的物理行为有助于他们在更深层次上理解艺术品。

这些发现表明，沉浸式技术不仅仅是让学习变得更有趣或更具吸引力，它还改变了大脑处理空间信息的方式。通过允许学生在历史房间的数字副本中移动，该技术提供了一个平面图像无法提供的学习支架。学生能够形成内部空间地图，这有助于他们更有效地组织和检索信息。这并不意味着虚拟现实是参观真实博物馆的完美替代品，也不意味着平面图像是无用的。相反，它表明对于旨在通过三维空间体验的艺术品而言，在模拟空间中移动和观察的能力，可以开启一种静态图片无法触及的理解方式。这项研究强调了艺术史教学方式的潜在转变，提供了一种即使无法前往意大利，也能将文艺复兴时期的物理语境带回课堂的方法。随着这些技术的普及，它们可以弥合观众与艺术品之间的鸿沟，让新一代人能够体验到艺术家最初构想的这些杰作所带来的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