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Decisionism: Spinoza’s Affective Logic of Political Foundation
本文认为，斯宾诺莎的情感模仿概念为制宪权力的宪制僵局提供了一种解决方案，即通过将政治奠基重新定义为一种非主体的、自发的激情趋同，而非一种主权性的决断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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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国家都依赖于宪法，即一套定义社会如何治理的规则。但一个深奥的谜题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着研究这些规则的人：一群拥有各自欲望和恐惧的数百万个体，如何能作为一个拥有单一意志的单一主体来行动？几个世纪以来，政治理论家们试图通过想象一个“制宪主体”（constituent subject）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一个特定的实体，如“人民”或君主，它凌驾于大众之上，并做出决定性的、自觉的选择来创造法律。这种观点认为，一个国家的诞生源于纯粹意志的时刻，即一个主权主体通过深思熟虑的行为宣告：“我们现在是一个国家了。”然而，这种解释留下了一个空白。很难证明一群个体真的能融合成一个思想，也很难确定究竟谁是那个单一的决策者。问题仍然存在：一个国家是需要一位领导者来开启，还是以其他方式形成？
贝拉内特里乌大学的研究员阿尔巴诺·皮纳（Albano Pina）发表的一篇新论文提出，答案不在于单一的决策，而在于人类情感连接我们的那些无形且自动的方式。皮纳转向了17世纪哲学家巴鲁赫·斯宾诺莎（Baruch Spinoza）的著作，认为政治秩序并非始于领导者或群体的自觉选择。相反，它从人们模仿彼此感受的过程中自发产生。该论文指出，我们不需要想象一个神话般的“人民”通过做出宏大决定来组建国家。相反，国家是从底层构建起来的，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其中恐惧、希望和愤怒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直到它们趋于一致，从而在没有任何人计划的情况下创造出一种共同的目标感。
要理解这一点，必须首先了解斯宾诺莎如何看待人性。与许多将情绪视为应由理性控制的非理性障碍的思想家不同，斯宾诺莎将情感视为自然的动力，就像天气一样。正如风暴是大气条件的必然结果一样，人类的激情（如愤怒、嫉妒或同情）是我们的生物性的必然结果。斯宾诺莎认为，任何成功的政治制度都必须建立在这种现实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仅凭冷酷逻辑行事的理想化人类模型之上。他观察到，人们不断受到周围人情绪的影响。如果你看到别人痛苦，你自然会感到一阵悲伤；如果你看到别人快乐，你会感受到一丝喜悦。这不是一种自觉的选择，而是一种生物性的反射。
皮纳解释说，斯宾诺莎识别出了这种连接背后的特定机制，他称之为“情感模仿”（affective imitation）。这是指一个人的感受触发了另一个人的相同感受，从而产生连锁反应的过程。当一大群人在同一时间经历相同的感受时——例如对共同敌人的共同恐惧，或对美好未来的共同希望——这些个体的感受便开始趋于一致。他们不需要坐下来签署一份合同来达成协议。随着情绪在人群中循环，这种一致性会自动发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共享的情感景观创造了一种统一感。这个群体开始表现得仿佛拥有一个大脑，不是因为他们决定这样做，而是因为他们的感受通过这种自然的、模仿的过程实现了同步。
该论文挑战了传统观点，即宪法需要一个“制宪主体”——即一个拥有权力来制定国家规则的特定个人或群体。皮纳认为，这一概念是一种虚构。不存在一个所谓的“人民”在某天醒来并决定组建政府。相反，法律秩序是一个无主体的过程的结果。它是无数个体情感相互作用、冲突并最终找到维持社会运转的模式的结果。论文指出，“国家意志”并不是一个预先存在的、做出决定的东西，而是一个事后出现的效应，是由持续流动的共同激情所创造的。
这一视角改变了我们对国家基础的理解。这意味着，政府的稳定性并不取决于领导者意志的力量或法律文件的完美程度，而取决于公民之间情感纽带的质量。如果循环在社会中的情绪是基于恐惧和怨恨，那么政治秩序将是脆弱且不稳定的；如果情绪是基于希望和共同的安全感，那么社会将会更具韧性。该论文并不声称这一过程是完美的，也不认为它总能导致良好的政府。它仅仅是论证了政治秩序实际上是如何形成的：通过情感的非人格化、自动化的循环，而非通过主权主体的深思熟虑的行为。
这项研究还回应了一个常见的担忧：如果没有单一的决策者，我们如何判断一个政府是否具有合法性？皮纳指出，合法性不在于谁制定了规则，而在于规则在多大程度上适用于生活在其中的人民。如果一个政治秩序能够让社会稳定且理性地运作，减少破坏性的激情并促进合作，那么它就是合法的。论文最后总结道，我们应该停止寻找那个国家诞生于单一意志行为的神话时刻。相反，我们应该认识到，国家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实体，它通过人们日常的情感互动不断地被创造和重塑。国家的基石不是国王奠下的基石，也不是人群投下的选票，而是那张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无形的、不断变化的感受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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