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oyama destruction and homogeneity as sources of environmental vulnerability in Tokyo

在日本，存在着一种被称为“里山”（Satoyama）的独特景观。它们既不是荒野中未受触碰的森林，也不是纯粹的农田。相反，它们是丘陵与农田交汇处那温柔、起伏的边缘地带，是一个人类活动与自然长期共生并保持微妙平衡的地方。几个世纪以来，这些区域一直扮演着至关重要的缓冲角色，在支持鸟类、昆虫和植物多样性的同时，也有助于调节当地的气候和水流。然而，随着城市的扩张，这些过渡地带正日益被铺设成路或被碎片化。这种转变意义深远，因为这些绿地的消失不仅仅是移走了树木，更是剥夺了一个历史上曾让城市区域保持凉爽、湿润并增强应对极端天气韧性的自然系统。当这些景观消失时，环境失去了吸收冲击的能力，使城市在面对热浪和洪水时变得更加脆弱。

岩手县立大学的研究员小野田节子（Setsuko Onoda）多年来一直在观察东京及其周边地区这种破坏过程。她的研究聚焦于一个特定的、令人担忧的趋势：多样化的、充满生机的景观正在被统一的、混凝土密集的开发项目所取代。她认为，目前的规划实践为了短期经济利益而忽视了环境的长期健康。为了理解这一点，她采用了一种结合两种视角的土地观察法。首先，她观察“表面”，即土地在某一时刻的物理地图，显示剩余绿地与建筑或道路覆盖面积的比例。其次，她观察“线条”，这代表了该土地随时间推移的历史，追踪随着景观改变，温度、湿度和动物行为是如何变化的。通过结合这两个视角，她揭示了一个项目逐一评估往往会忽略的生态衰退故事。

小野田的调查范围涵盖了东京与邻近的神奈川县之间的半城市化区域。她研究了跨越近五十年（从1976年到2024年）的航空照片。在20世纪70年代，这些照片显示了森林、田野和住宅的平衡混合，这种拼贴式的景观支撑着健康的生态系统。到了1990年代并持续到2024年，图像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绿地斑块急剧萎缩，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住宅群和广阔的混凝土区域。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变化，它具有可衡量的物理后果。来自该地区的气象数据表明，自1990年代以来，东京的气温上升，而湿度下降。树木的移除和土壤被混凝土覆盖创造了一个更热、更干燥的局部气候，这种状况削弱了剩余植被的生命力，并增加了暴雨期间发生洪水的风险。

驱动这一变化的决策往往根植于财务压力，而非对更多住房的真实需求。日本的人口正在萎缩，且该国已经出现了大量空置房屋，然而新的建设仍在继续清理最后剩余的绿地。一个主要的驱动因素是遗产税制度。当土地所有者去世时，其继承人往往无法负担森林或农田的税款，因此会将财产卖给开发商。随后，开发商将土地细分为小型、统一的地块，建造几乎没有花园空间的房屋。其目标纯粹是经济利润，创造出一种高度依赖电力和空调的“千篇一律”式住宅景观。这种做法将土地视为一种待售的商品，而非一个需要维护的生命系统。小野田指出，这背离了住房的初衷——住房应当是提供庇护，而非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来获取最大利润。

这种同质化的影响在曾经以此为家的动物行为中清晰可见。小野田进行了为期七年的定点观察，观察野生动物如何适应栖息地的丧失。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涉及日本䴙䴙（Japanese pygmy woodpecker）。过去，这些鸟类会在大树的树干上敲击以进行交流和标记领地。当那些树木被砍伐以腾出空间建造新房时，这些鸟并没有简单地离开。相反，它们开始在金属电线杆上敲击。金属发出的声音比木头响亮，因此这些鸟适应了新的、人工的环境。同样，一种常见的隼也被观察到从里山田野向市中心移动以进行狩猎，这是一种此前从未记录过的行为转变。这些变化并非韧性的体现，而是痛苦的迹象，表明自然环境已被推向极限，以至于动物必须改变其基本行为才能生存。

这项研究还强调了看似无害的小规模管理选择是如何导致更大问题的。在许多城市公园和坡地，地方政府和私人土地所有者现在使用除草覆盖布（覆盖在碎石下的塑料或织物垫）来阻止杂草生长。这样做是为了节省割草费用并应对劳动力短缺。虽然这些覆盖布可能允许部分水分渗透，但它们阻碍了土壤有效保持水分的能力，并阻止了多样化植物的生长。结果是土壤干涸得更快，并加剧了城市的升温。小野田指出，这种覆盖布的使用量显著增加，其采用率在2026年达到了7.5%。这种趋势，结合街头树木的移除和高层建筑的建设，创造了一个反馈循环，使城市变得更热、更干，从而更容易受到环境灾害的影响。

小野田论点的关键部分在于，现行的法规无法保护环境，因为它们是针对单个开发项目进行审查，而不是将整个区域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开发商可能会获得某个符合最低绿地法律要求的单一项目的批准，但当城市中数十个此类项目相继获批时，总体的绿地就会消失。该系统缺乏一种能够看到“大局”或考虑到历史性累积破坏的机制。例如，一个位于明治神宫附近的重大再开发项目涉及砍伐超过1000棵树龄超过100年的古树，以腾出空间建设商业设施。尽管公民起诉要求停止伐木，但法院驳回了请求，树木最终被移除。这种法律和行政框架优先考虑经济发展而非生态稳定性，允许了对历经数百年形成的景观的破坏。

研究结果表明，东京目前的城市发展路径正在背离其最初的社会和生态目标。这种趋势不是在创造能够抵御气候变化的韧性社区，而是在创造脆弱、同质化的环境，使其易受热浪和洪水的威胁。里山的丧失和城市景观的同质化不仅是美学问题，更是对居住在那里的人们的安全和福祉的威胁。小野田建议，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改变评估开发的方式。我们需要将土地视为“表面”和“线条”，同时考虑该地区的长期历史和每一个新建筑的累积影响。这意味着要恢复对绿地更严格的监管，利用现有的空置房屋而非建造新房，并认识到自然界不是一种可以消耗的资源，而是必须予以保护的生命基础。证据表明，如果没有从“利润驱动的扩张”转向“生态管护”的目标转变，该地区将持续失去其抵御不断变化的气候挑战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