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arating experience reporting from content recall in dream reports across sleep stages

当我们从梦中醒来时，经常会面临一个简单但棘手的问题：我们刚才经历了一些事情，还是大脑一片空白？几十年来，睡眠科学家一直知道，如果在快速眼动（REM）睡眠期间唤醒某人，他们极有可能描述出一个生动的故事情节。如果他们在非快速眼动（NREM）睡眠期间被唤醒，他们讲述故事的可能性则要小得多。这种差异是人类睡眠中一个公认的事实。然而，一项新的分析表明，这种差距产生的原因并非许多研究人员所假设的那样。旧观点认为，NREM 睡眠会产生梦境，只是我们遗忘了细节，导致我们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觉得发生了某些事，却没有任何具体的图像可以描述。这项新研究澄清了，报告差异的主要驱动力在于对任何经历的报告较少，尽管它并未明确说明这究竟是因为经历本身较少发生、对经历感的丧失，还是由于报告标准更为严格，而非经历的绝对缺失。

为了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观察科学家是如何对人们醒来后的陈述进行分类的。主要有三种可能性。首先，一个人可能会报告一个具有具体图像和情节的清晰梦境；这被称为“有内容的报告”。其次，一个人可能会说，“我在做梦，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我觉得自己在做梦，但没有情节。”在睡眠研究领域，这通常被称为“白梦”（white dream）。这是一种对经历的报告，但没有任何回忆到的内容。第三，一个人可能会说，“什么也没发生，”或“我只是在睡觉，”完全没有感觉到发生了任何经历。这被称为“否定报告”。长期以来，许多研究将“白梦”和“否定报告”视为同一件事：即对梦境的记忆失败。但这项新研究认为，这两者实际上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是缺乏细节的经历记忆；另一个则是报告根本没有发生过经历。

这项研究背后的研究人员利用来自二十个不同实验的海量睡眠数据，试图理清这些类别。他们想确切知道为什么我们在 NREM 睡眠后听到的故事较少。是因为发生的经历较少，还是因为发生的经历更难被记住？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必须非常仔细地统计答案。他们查看了每个研究中向睡眠者提出的原始问题。有些研究问：“你做梦了吗？”如果回答是“是”，接着会问：“梦的内容是什么？”其他研究则问：“你有什么经历吗？”然后询问细节。通过仔细检查每个研究的规则，团队识别出六个问题足够清晰、能够区分“白梦”与“没发生什么”回答的数据集。

利用这六个清晰的数据集（包括来自 REM 和 NREM 阶段的数百份睡眠记录），团队运行了一个详细的统计模型来分解这两个睡眠阶段之间的差异。他们发现，报告有内容梦境的差距约为 21 个百分点。换句话说，如果你在 REM 睡眠期间唤醒一个人，他们讲述故事的可能性比在 NREM 期间唤醒大约高出 21 个百分点。关键的发现在于这一差距的来源。分析显示，这一差距的绝大部分——约 16.6 个百分点——源于简单的“缺乏经历报告”。在 NREM 睡眠后，人们即便是在那种模糊的“白梦”意义上，也很少说“我在做梦”。只有一小部分差距（约 4.9 个百分点）来自于“人们有过经历但遗忘了细节”这一观点。

这一发现转移了问题的焦点。它表明，造成差距的主要原因是 NREM 唤醒后进行的任何经历报告都较少。这可能意味着发生的经历较少，或者对经历的印象丢失了，亦或是报告标准更加严格，而不仅仅是大脑产生了模糊的梦境并随后被遗忘。代表着“曾身处某处的模糊感觉”的“白梦”类别，在 N 阶段后的报告频率远低于 REM 阶段。研究人员还观察了提问方式的不同如何改变结果。他们发现，如果一项研究没有清晰地将“我觉得有某种感觉但记不起细节”的回答与“我什么都不记得”的回答分开，数据就会变得混乱。在某些情况下，当不确定的回答与否定报告被归为一类时，看起来像是人们遗忘得更多了。但当研究人员保持类别独立时，模式便清晰了：NREM 报告较少的主要原因是任何经历的报告都较少，这可能反映了经历本身的减少、印象的丢失或报告标准的严格，而非仅仅是回忆细节的困难。

研究还考察了深度睡眠如何影响这些报告。他们发现，与较浅的阶段相比，当人们处于 NREM 最深的阶段时，报告任何经历的可能性更低。这支持了这样一个观点：睡眠的深度与报告经历的存在或缺失有关，而不仅仅是与记忆能力有关。研究人员指出，他们的发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数据的收集方式。例如，有些研究使用实验室中的人工唤醒，而另一些研究则依赖于人们在自然状态下在家中醒来。尽管存在这些差异，主要结果依然成立：缺乏经历报告是主导因素。

这项工作对于我们如何研究睡眠大脑具有重要意义。许多现代实验使用脑扫描来尝试预测一个人正在做什么梦。如果一个机器学习程序被训练用来识别梦境，它需要知道什么才算作一个梦。如果该程序将“我觉得有某种感觉但记不起细节”视为与“我什么都不记得”相同，它可能会错过正在发生的、但没有情节的体验的微妙迹象。作者建议，未来的研究应当将这些类别分开。他们认为，神经分类器应当将“白梦”视为经历发生的积极信号，然后单独观察这种经历是否具有内容。

研究人员谨慎地指出，他们的结论是基于这六项研究的具体开展方式。他们并未声称已经解决了关于“为什么我们会做梦”的整个谜团，但他们提供了一张更清晰的地图。他们表明，REM 与 NREM 报告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记忆丧失的问题。这是一个关于是否报告了任何经历的问题，这可能是由于经历发生的频率较低、印象的丢失，或是报告标准更为严格。通过将“做梦的感觉”与“梦的内容记忆”分开，这项研究揭示了在 NREM 睡眠期间，人类的心智往往是沉寂的，而不只是健忘。这种区分有助于科学家更好地探讨意识在睡眠中是如何运作的，从而超越“我们一直在做梦只是记不住”的简单想法。作者建议，下一步是设计新的实验，以测试当一个人报告“白梦”与报告“什么也没发生”时，其大脑中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