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ying with the tide: Gendered climate immobility

当海水上升、陆地沉降时，最显而易见的反应就是离开。几十年来，科学家和政策制定者讲述的标准故事一直是：气候变化迫使人们迁移，使他们成为逃离灾难的难民。在这种观点中，远离家园是生存的明智且理性的选择。然而，在世界许多地方，人们并没有离开。他们留了下来。这种被称为“气候滞留”（climate immobility）的现象，不仅仅是无法移动或缺乏购买车票的钱。它是一个受深厚家乡纽带、照顾家庭的需求以及人们谋生方式所塑造的复杂决策。理解人们为什么留下，与理解人们为什么离开同样重要，因为这揭示了社区在变化的世界中究竟是如何生存的。

一项来自印度尼西亚德马克（Demak）沿海县的新研究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特别关注了女性的生活。多年来，关于气候移民的研究往往忽略了那些留下来的人的日常生活现实，尤其是那些通过非正式工作维系家庭的女性。通过倾听在长期遭受潮汐洪水袭击的村庄里的十九位女性和当地领导人的故事，研究人员发现了一种不同类型的适应方式。他们发现，留下并非一种被动的被困，而是一种主动的策略，女性利用她们的劳动力和社会网络来维持家庭的运转。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一片海岸线，海洋已成为一个永久的邻居。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海平面上升和土地沉降已将曾经偶尔发生的洪水变成了日常的节奏。在这些村庄里，海水不仅是造访；它是在定居。海水填满了街道，渗入房屋的地基，有时一天涨落两次，将居民困在自己的房子里。对于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来说，水不是罕见的灾难，而是生活的常态。研究人员在2023年至2024年间前往这些村庄，与从事分拣鱼类、清洗贝类和加工海鲜的女性以及社区领导人坐下来，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当海水不断涌来时，你们为什么留下？

他们得到的回答挑战了“留下仅仅是贫穷的表现”这一观点。虽然金钱确实是一个因素——许多家庭确实负担不起搬迁到新地方并重新开始的费用——但留下的决定深深植根于更深刻的东西。女性描述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一位女性解释说，她曾尝试在另一个地区与亲戚一起生活，但她感到格格不入且不自在。她回到了她的村庄，因为邻里友好，社区活跃，她感到这里就是家。在这些联系紧密的村庄里，社会纽带充当了安全网。当水位上升时，邻里互相帮助；当潮水退去时，他们分享彼此所拥有的东西。这种关系的纽带使得离开的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的自我。

除了对家园的情感牵绊外，女性的生计也与海岸密不可分。她们的工作不是那种可以打包带到城市的。她们分拣当地渔民捕获的每日渔获，清洗贝类，并晾晒鱼类进行销售。这项工作是不定期的，完全取决于天气和季节；如果没有鱼，就没有工作。但这也是家庭经济的引擎。一位女性指出，如果她搬走，无法保证能在其他地方找到类似的工作。海岸提供了她们懂得如何利用的资源，而社区则为她们的劳动提供了市场。离开意味着切断她们生存的源头。

这项研究表明，这些女性不仅是在生存，她们还在不断地进行适应。她们是日常韧性的建筑师。当水上升时，她们会抬高自己的房屋，通常根据她们能负担得起的材料，分阶段进行。一位女性描述了她的房子是如何被提升了两次，这是一个缓慢的、渐进的过程，映照着海水的缓慢上升。她们实现收入多样化，根据现有情况承担不同的任务。在一些村庄，这种适应已经演变成了社区创新。一位当地领导人描述了社区如何开始种植红树林以保护海岸，并从那项努力中开发出了制作红树林饼干、咖啡和糖浆的新业务。这些项目雇佣了数十名女性，将应对侵蚀的防御措施转化为了新的收入来源。

研究人员认为，这种留下并适应的模式是一种“性别化的气候滞留”。这是一种特定的生存策略，其中女性在家庭和社区中所扮演的角色成为了将家庭固定在原地的锚。虽然男性可能会为了工作而迁移，但女性通常留在原地管理家庭、照顾孩子，并维持着让家庭得以糊口的非正式经济。她们在分拣鱼类和加工海鲜方面的劳动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关键的适应机制，使家庭能够承受潮汐带来的日常压力。

这一视角将对话从将这些女性视为等待救援或搬迁的受害者，转向了将她们视为积极的行动者，她们在艰难的环境中做出经过计算的选择，因为她们的技能、社会网络和经济机会都存在于此。研究表明，留下的决定是对复杂压力的一种理性回应，而非适应能力的失败。它强调了适应并不总是关于建造巨大的海堤或将整个城镇搬迁到更高的地方。有时，它关乎女性那些安静而持久的工作——她们抬高地板，实现收入多样化，并依靠邻里来度过风暴。

来自德马克的发现表明，旨在帮助沿海社区的政策需要更密切地观察这些地方现实。适应计划往往过于关注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或安置计划，而忽视了将人们与土地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社会和经济纽带。通过承认女性在维持家庭稳定方面的关键作用以及非正式经济的价值，规划者可以支持那些已经在发挥作用的策略。研究结论指出，理解气候变化需要超越水流和天气，去观察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他们所做的选择，以及他们维系世界的复杂方式。